宴无咎死死盯着灰袍人消失的地方,凤眸中血色翻涌,杀意沸腾。
他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觊觎和侮辱,更因为那句关于“掩天阵胃口”和“祭品”的话,像是一根冰冷的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空冥君,想问什么,却在对上那双恢复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桃花眸时,一时语塞。
鸿羽上前,语气凝重:“渡,方才那是……”
“傀儡。”空冥君弯腰,拾起那个空空的钱袋,指尖拂过上面被灰气沾染的一丝污迹,那污迹便如同被蒸发般消失。
几人又在街上随人流逛了逛,热闹的氛围驱散了些方才凝重的气氛。
鸿羽看向两人,突然问道:“你刚才拉渡跑哪去了!差点把我和小梅花儿弄丢了!”
鸿羽的这番话打断了宴无咎的思考。
宴无咎看向他,笑道:“去哪了能告诉你吗?小孩子家家别打听大人的事。关键时刻,这不是回来了吗?走,带你们去吃最好的酒楼,我请客!”
一行人找了间颇为雅致的酒楼,要了个临窗的雅间。
窗外仍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炸响,窗内是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鸿羽和梅尧很快被美食吸引,暂时忘了“被抛弃”的不快。
宴无咎殷勤地给空冥君布菜,自己却没吃多少,只是看着他。
看他小口饮着温过的黄酒,脸颊渐渐浮起一层极淡的胭脂色。看他被鸿羽夸张的吃相逗得眉眼弯弯。看他耐心回答梅尧关于某道菜食材的幼稚问题……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寻常的举动,在此刻的宴无咎眼中,都被无限放大,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也加深了他心底那份患得患失。
。
年初一,街上依旧热闹,但比除夕少了几分喧嚣,四人又在城中逛了半日,买了不少东西。
午后,空冥君提出该回去了。
鸿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没反对。梅尧则乖巧地点头,只是小心地把自己买的各种小玩意儿包好。
回程的路上,气氛与来时不同。
宴无咎依旧黏在空冥君身边,但话少了许多,只是目光时不时流连在对方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贪婪的眷恋。
鸿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破天荒地没有聒噪,只是偶尔瞥瞥宴无咎,又看看空冥君,脸上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纠结表情。
穿过层层云雾,昆仑神山那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不关己前那些大红灯笼和歪扭的对联还在,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那只雪堆的年兽已经被新的落雪覆盖了一半,看起来有些滑稽。
回到熟悉的院中,鸿羽立刻恢复了本性,指挥着院中的精怪收拾“残局”,又四处显摆他在人间购置的小玩意儿。
宴无咎看着空冥君脱下沾染了人间烟火气的外袍,换上惯常的青白衣衫,那股超然物外的清冷气质重新回归。
仿佛昨日那个会因一盏孔明灯而展露真心笑容的人,只是他的一场美梦。
他忽然开口,略带调戏道:“渡哥哥,你喜欢人间吗?”
空冥君整理衣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宠意:“喜欢。很有趣。”
宴无咎追问道:“那你喜欢人间还是喜欢我?”
“人间有你,三界也有你。”空冥君看向他,没有正面回答:“守三界,守掩天,亦是守你。”
宴无咎的心如冷暖交锋般,又暖又疼。
昨日对空冥君而言,或许真的是一次难得的“路过风景”。他可以欣赏,可以参与,甚至可以享受,但那终究不是他的归处。
他的归处,永远是这孤寂的昆仑,和那需要永恒镇守的掩天阵。
那自己呢?自己这只误闯昆仑、痴心妄想神尊的狐狸,又能在这“风景”中停留多久?
是会成为他漫长生命中另一道有趣的点缀,还是……能真正触及那无欲道心之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潭?
宴无咎不知道答案。他只觉得心口那处又暖又痛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憋得难受。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凛冽的寒风灌入,吹散心头翻涌的酸涩。
窗外,红梅依旧,积雪皑皑,昆仑山万年不变的景色,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孤独。
而在他身后,空冥君的目光落在他挺拔却带几分落寞的背影上,那双桃花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微光,转瞬即逝,无人得见。
他缓缓摩挲着袖中那根月老所赠,却未曾动用的“同心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