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晚迟疑了片刻,没拒绝。她上了车,才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一个礼盒,烫金的丝带包装,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她在后座,顾千澈也没多说,引擎发动,扬长而去。
他们虽然是同桌,但一个星期下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根手指头,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直到驾驶座的人咳了两声,苏听晚无动于衷,顾千澈恼怒地想,这两人在一起玩久了,这个假装不知道的劲儿,真是越来越像。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惑,关于你。”他根本不给苏听晚出口拒绝的机会,“我知道你和沈书来是很好的朋友,我离开以后,我希望你能帮我多关注她,如果她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一声。如果她有什么……好消息,也请给我捎个信。”说到“好消息“时,他难免艰难。
“作为报酬,你上大学所有的费用,都会由顾氏承担。”
他以为自己开出了足够的报酬,却不防在下一刻,便听到她斩钉截铁的拒绝。
“我不需要。”苏听晚很冷静,语气隐隐藏着愤怒,“书来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商品。”她不可能拿着朋友的信任,去交换任何东西。
顾千澈见她误解,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没说完,忽然,他神色一变,手上猛打方向盘。
苏听晚悚然一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即使顾千澈反应再快,也没能躲开远处疾驰过来的车辆,最后的一刻,他侧身扑到副驾驶抱住了礼盒。
苏听晚大脑一片空白,她拉着车窗,最后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活下去,我还没有见到妈妈,书来,小安……我还想活下去。
时间的流逝变得那样缓慢,苏听晚看见自己的手握在车把手上,视线却渐渐模糊。
有一道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这本该是你的人生!”
——
痛苦的窒息感让她猛然惊醒。
“小晚,你终于醒了……”有人拿着水杯凑近她,苏听晚嘴唇干涩,就着他的手猛灌了两口,才缓过来。
她看清床前的人。
“时青峰?!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惊惧挥开他的手,任凭凉水打湿了保色的被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时青峰见她动作,想到什么,表情变得苦涩起来,他退开两步:“我忘了,你现在心里只有顾千澈。”
“什么啊……”
他的话如同火星文一般,苏听晚听不懂,世界好像是颠倒的,只有一个人能拯救她漂泊无依的灵魂。
苏听晚苍白着一张脸,求助他:“书来呢?为什么她不在?她是不是和陈清屿在一起?”
“你说的沉书来?”时青峰不解,安抚她,“没事了小晚,你现在在医院,没有人能伤害你。这次沉书来推你下水,大家都看见了,顾千澈不会放过她的,她已经被驱逐出圣德斯樱了。”
本以为沈书来的结局能让她安心,苏听晚听后却悚然片刻。
他不放心:“小晚?”
“原来是这样。”苏听晚喃喃自语,似哭非哭,“原来我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没有她的世界。”
“你出去吧,我想要一个人待会儿。”她赶走了时青峰,枯坐在床上。
没人知道,苏听晚在进入圣德斯樱之前,便见过他们所有人,预见过所有的结局。
从她懂事开始,那些有关于他们的片段便会时不时乍然出现在记忆里,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深的抵触。
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苏听晚不解,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她便开始规避那些“命中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比如她知道未来会出现一个男人成为她的继父,让母亲更加痛苦,于是她撺掇母亲搬了家,提前来到帝都生活。
也是从那开始,她以为她可以改变,却还是被命运送来了圣德斯樱——细枝末节变更无伤大雅,涉及命运的主线,她却没有选择的原地。
开学那天她的腿仿佛有了自由意识的那一刻,苏听晚终于明白,她只是一个工具。
有人想看一场戏,剧本排好,演员就位,她只负责演出。她的理想,她的爱好,她的朋友,都由不得选择。
苏听晚没有感到很痛苦,潜意识里好像经历了很多次这样轮回,以至于只剩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