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那杯果汁:“辛苦你了。”
方裕茗:“……”
方立函的余光里,云潇已经离开后院,进了家门。
他转而看向哥哥,又讥诮道:“我有时候觉得,你以一己之力气跑了所有人也是挺有本事的。”
方裕茗迈步过来,到方立函的旁边坐下,喝了几口温水。
方立函说:“要不是云潇顾全大局,就因为你的自私,现在没有一个人好过。”
方裕茗说:“既然已经时过境迁,现在都挺好过的,就可以了。”
方立函:“事情本身过去就过去了,但是你欠妥的行为,你的态度,对她造成的伤害,你弥补了吗?你看人的眼光,说话的姿态,如果始终这样高高在上的话,那你就永远待在真空层,当一个被家里训练得很合格的机器。没有感情,只有算计,有意思吗?”
方裕茗诧异片刻,挑眉道:“你是在教育我?”
“我这是善意的提醒。”方立函说,“我怕等你老了,所有人抢着拔你管子。”
方裕茗建议:“那你阻止一下。”
方立函扬言:“我第一个冲上去。”
诡异的气氛沉静了片刻,方裕茗没有再批评他。
他问:“你们重归于好了?”
方立函没好气地说:“托你的福,不然也用不上重归于好这么一波三折的词。”
“向你道歉。”方裕茗低声说,“不过我还是不认为,是我的参与直接导致了这个结果,她有她的决心。”
能从他口中听到道歉,无异于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方立函偏眸看着他,思索了几秒钟,又问:“你这是给自己找补,还是看懂了她?”
方裕茗:“你可以随便理解,我只是给出我该有的态度。”
方立函沉默少许,又问道:“向我道歉有用吗?”
方裕茗:“那你代我向她道歉。”
方立函轻蔑地勾一下唇角:“我看你是怕没人给你养老。”
方裕茗不跟他争执了:“也许是吧。”
不知道是出于心虚还是什么,方裕茗今天的态度竟然意外谦和。
方立函好奇问他:“你被云潇感化了?”
方裕茗坚持拿出那一句:“这是我和她的事。”
方立函无所谓地别开视线:“并不想了解,不用保持这种严防死守的姿态,你要是不牵扯到我,根本没有什么人关心你怎么样,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对人家好点,也只有她不厌其烦地陪着你了。”
方裕茗沉吟少顷,岔开了这个话题:“不过我只拿出我的态度,在爸爸那里,大概率还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方立函看着他,说:“你这是在把你的责任推出去吗?”
方诚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可以说是每况愈下,因为心脑血管问题一直在养病,不得不退位让贤,把集团董事的位置留给了方裕茗。
方立函说:“家里现在能做主的人不是爸爸,老头也需要人养老,固执了大半辈子,总得服个软巴结一下你吧。其次就是,虽然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但他无法否认我的能力和重要性,现在什么都动摇不了我。”
他起了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要妥协的已经不是我了。”
一直以来,方立函对他的哥哥还是有一些期待的,方裕茗是一个中间地带,他的边界是可以被拓宽的。
比如从前他会耍孩子气,只有哥哥会来问问他想干嘛,方裕茗嘴上批评他,但还是赶回来查看他的需求。
纵然他的面容与姿态冰冷,但方立函能感受到他张弛有度的柔韧,以及潜藏在深处的某种包容能力。
感化这种现象自然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不然云潇也不会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在方立函眼里,爸爸就像是plus版本的哥哥。
所以方立函经常还能跟哥哥聊上两句,跟他爸是完全无法沟通。
在很小的时候,他挺希望被父母管的,因为管教等于关心,后来长大了发现,管他还不如不管,因为在他的家庭里,管教并不等于关心,而是迫使他直面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严正冰冷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