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干净脸,翻了翻日记本,想转移话题,给妈妈读了一部分自己的过去。
恰好翻到这一页。
“今天有点倒霉,早上下着雨,撑伞没注意看路,被人开车门撞摔倒了,手掌擦伤一点,不过后面下车的男生很有礼貌,撞我的是他的司机,他给我买了创可贴,还问我要不要去检查。当时我就觉得,他应该是新来的插班生,我们学校没有这号人物,有的话早就位列话题榜榜首了,因为他长得好帅……”
钱玉玲问她:“谁啊,谁长得好帅。”
简书颐合上本子,笑了一笑说:“不知道,陌生人。”
一周之后的某日,简书颐在异国的下午,打开电脑准备工作时,看到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熟悉的头像上多了一个红色的点。
她点开这条未读消息,看到的发送时间是国内的凌晨四点。
方立函说:【我恨你】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他的聊天框,就这样慢慢地往下沉,一天沉过一天。
慢慢地、回到最初。
回到15岁相遇的前一秒,素不相识的人海之中。
第47章胭脂细雨为没爱过的
(三年后)
江城的深秋,南风巷里似乎一切未变,枯竭衰败的凉意随着穿堂风扫进巷子最深处。
倪青葵已经以淑女坐姿坐了二十分钟了,风把一片树枝的小絮吹到她的锁骨上,痒得她浑身一激灵,起了鸡皮疙瘩。
倪青葵如坐针毡,又不敢妄动,面带微笑,仅用牙齿开合:“我……能挠痒痒吗?”
简书颐头都没抬,手里画笔没停:“不许动。”
倪青葵大声反抗:“就动!”
她蹭一下站起来,飞快地把脸上的毛茸茸的梧桐絮摘了,又飞快地挠挠脸,挠挠背,挠挠屁股,挠挠小腿,还伸了个懒腰:“原来模特这么难做,累死我了!”
简书颐维持着低头画画的姿态,没有看她。
等倪青葵再坐下去,简书颐已经画好了。
她放下笔,把纸张从画板上摘下。
秋风扫过轻盈的纸页一角,掀得簌簌作响,简书颐起身时,发梢的清香与衣摆都扬起在风中。
“好了。”简书颐把画递过去,淡淡说道,“记得挂床头,贴你们结婚照上,能把江轸的脸盖上就行。”
倪青葵看一眼,夸张到瞪眼睛,又笑吟吟地给她竖起大拇指:“哇塞大画家,你现在的水平已经这么炉火纯青了吗?不愧是天赋派——不过我床头不挂结婚照。”
简书颐笑一笑:“那你就睡觉的时候盖他脸上。”
倪青葵欣赏了一番她的画作,又兴冲冲地跑回家里,把画送回去。
简书颐站在萧瑟的秋风里,视线清浅地扫过院子里的一点一滴。
钱玉玲和倪月岚在一旁长吁短叹:“活得够久了,还好她孙子前几年回来,也是有点能力,把老太太的晚年照顾得很好,有一些人的命,真的是苦一辈子的……”
简书颐和妈妈回江城是来参加陈奶奶的葬礼的,昨天出殡,今天就一切结束了。
简书颐看着旁边的鹦鹉,眼神空了一瞬,又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嚷嚷:“简书颐,你们家产品到底行不行?这扫地机器人怎么又罢工了!”
简书颐连忙走过去,检查完情况,无语地盯着倪青葵:“你最好不是在找茬——到底有没有充电?”
“嘻嘻,我故意的。”
“切。”
“切。”
简书颐已经回国半年了,奈何现在的工作不在江城,上一次和倪青葵碰面还是一年前,她去看她在维也纳的第三场小提琴独奏会。
彼时,两人在多瑙河边的夜风里散步时,倪青葵问她还要不要续约,简书颐点头说应该会,她是想要继续留在加拿大的。
不过当时钱玉玲的身体出了一点问题,所以她的回答不算很坚决,妈妈总是生病,连国外的水都喝不惯,让简书颐第一次真正认识到水土不服这件事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