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刚刚向太阳宫社区派出的Z-20救援直升机,已经确认失联。雷达捕捉到的最后一段飞行轨迹显示,它在强行起飞后向北飞行了大约一点八公里,最终在亚运村东侧某栋高层居民楼的楼顶附近彻底消失了雷达反射截面积。坠机地面的现场情况目前完全处于黑箱状态。”
副参谋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停顿了零点五秒,继续汇报警情。
“我们目前在军区机场,已经没有任何一架处于待命状态的备用直升机可以立即起飞执行救援任务了。所有的备用飞行机组,在过去的四个小时内,都已经被全部派往了市区执行其他最高级别的紧急阻击任务。其中三架重型武装直升机被派往了昌平区的生化封锁线进行火力压制,两架运输直升机被派往了八宝山方向执行核心人员的紧急疏散任务,还有一架……在过去四十分钟内,在飞越国贸上空时同样失去了联系……”
“转为陆地装甲接应。”萧振邦的命令简短而冷酷。
副参谋长再次痛苦地停顿了。
“司令员。目前从我们军区驻地前往太阳宫社区的所有主要城市路面通道,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由于恐慌逃离而导致的灾难性事故堵塞。我们刚刚收到交管部门的最后一次通报,四环路主路上的那起连环车祸现场,目前已经像滚雪球一样扩大到了至少二十辆大型车辆连环相撞的恐怖规模。所有原本计划经过四环路快速抵达太阳宫的特种装甲车辆,都必须被迫改道。北三环方向也已经确认出现了至少两起类似规模的毁灭性车祸。市内主干道的交通监控探头系统,在过去的十五分钟内,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节点被人为破坏或因为电网波动而自动关闭了。我们现在根本无法准确评估剩余备用路面的实际可通行性。”
“规划绕行路线。”
“司令员!”副参谋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所有的地面绕行路线,都不可避免地需要穿过至少两个目前已经明确标注有高密度感染事件报告的密集居民区。如果我们现在强行派出一支特勤装甲组,他们将面临与第一支特勤五组完全相同、甚至更加恶劣的致命威胁:路面上到处都是不可预测的、单点爆发的转化事件。每遭遇一起,都极有可能导致我们的一名精锐队员遭受暴露感染。我们不能再把宝贵的兵力填进这个无底洞了!”
萧振邦再次闭上了眼睛。
时间又是一秒钟的死寂。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千疮百孔的城市地图。
他做出了在他长达三十年波澜壮阔的军旅生涯中、可能是最让他感到撕心裂肺、最无法向自己作为父亲的内心去解释的那个残酷决定。
他没有立即下令强行派出第二支地面接应力量。
他的理智告诉他,以特勤五组的失败和Z-20的坠毁为血淋淋的参照,任何在当前这种情报极度缺失、态势极度混乱的情况下被仓促派出的地面接应力量,都将面临几乎百分之百的团灭结局。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统帅数万大军的最高指挥官,他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一架宝贵的直升机,或者任何一支精锐的地面特种部队,仅仅为了执行接应他个人家属的私兵任务,而毫无意义地暴露在他完全无法预知和控制的巨大风险之下。
他的军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损失惨重。
一名经验丰富的直升机机长李建国,一名被寄予厚望的副驾驶魏立翔,一名死在驾驶舱内的机械师,两名下落不明的空降兵护卫,一名在撤退途中正在遭受病毒折磨的特勤五组下士周大壮,以及,他刚才才得知、孙少校在十分钟前向他通报但他当时根本没有时间去消化其含义的——他最信任的副官陈中校。
陈中校已经确认尸变,并在被制伏后由军医亲手处死。
整整七条鲜活的生命。在过去短短的四个半小时里。仅仅是为了去接他的妻子和女儿。
他不能,也绝对没有权力,再去要求第八个士兵的生命,来为这个被诅咒的任务买单。
至少,在他对整个北平市的生化态势重新建立起完整的把握之前,绝对不能。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重新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听筒。
他熟练地拨下了萧家别墅的那个专属座机号码。
电话铃声在盲音中回荡。
铃响。
铃响。
铃响。
直到漫长的第七声铃响过后,沈若薇的声音才终于在那一头极其虚弱地出现。
她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完全是破碎的,充满了颤抖、断续的抽泣,几乎无法形成一句拥有完整语义的句子。
“……萧、萧家。”
“若薇。”萧振邦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是我。”
“……司令员——”沈若薇的声音里爆发出了她过去二十八年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纯粹的绝望与崩溃。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李中校——他……他刚才在门外——他的头爆开了——血,到处都是血!直升机……直升机也飞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萧振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打断了她的崩溃。“若薇。现在,立刻闭嘴,听我说。”
“……”电话那头只剩下沈若薇压抑的抽泣声。
“现在,你立刻去做一件事。”萧振邦用他能想到的最简单、最不需要对方进行任何复杂逻辑思考的指令命令道,“回到主卧去。把门反锁。利用主卧墙上的那个智能中控面板,启动最高级别的安保防御系统。把别墅所有的防弹卷帘窗和钛合金防护门全部降下来。三楼,二楼,一楼,包括地下室的通风口。全部物理锁死。然后告诉清瑶……”
他在提到女儿的名字时,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块尖锐的玻璃,停顿了足足零点八秒。
“——告诉清瑶。不要离开那个房间半步。不要试图打开任何一扇门窗。无论听到外面有任何声音,无论是求救声还是撞击声,绝对不要回应任何敲门声。除非,是你亲耳听到我的声音在门外叫你们。直到我亲自带人过去,告诉你们可以出来为止。听明白了吗?”
沈若薇在电话那头,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她停顿了大约两秒钟,努力消化着这道代表着被暂时放弃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