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船靠涪州码头。柳芸先命人清点货物,又遣人采买米粮药材。江上连行数日,众人皆有疲色,见船在此停泊,喜不胜收。
昭南第一日留在船上帮忙。第二日清晨,却被芸娘千劝万劝下了船。
“小狼在帮忙呢,没事的。”芸娘微微转头,朝着小狼护卫眨眨眼。
小狼护卫害羞地撇开了头。
……
另一边,早早就下了船的蔺绩正坐在茶楼。
“昨日早晨才叫你查的消息,今天就有信了?你们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蔺打趣着下属。
下属挠了挠头,“说来也巧,您叫我们查的这位姑娘,青锋早查过了。”
蔺绩皱眉道,“青锋查过了?”
下属答道,“对。前些日子,您不是叫我们查庞谆那些钱财的来路。除了户部那边,我们还怀疑庞谆与地方豪强有所勾结。这一查,便查到了夔州陆家。陆家是夔州城,乃至西南最大的商户,靠着几次洪灾发了不少国难财。这两年,陆家大公子与庞谆手下的人走得很近。”
蔺绩指节轻叩桌面,不徐不疾,清脆的声响落在静室之中。
陆家。。。如果没记错,昭南就是从陆家逃出来的。看她手上的伤,应是吃了不少苦头。
她在陆家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青锋又怎么会查到她身上?
“公子?”下属小声提醒。
蔺绩颔首,“无事,你继续。”
下属点头,“我们基本能确定,陆家大公子,陆流白,投靠了庞谆。陆流白以陆家的生意为饵,暗中贿通川峡四路布政使,将西南地区的经济命脉献给庞谆。至于赵姑娘。。。倒是与陆家大公子无过多瓜葛。只是您晓得青锋,他每次查什么,恨不得把人家府上的茅房名字都查出来。”
蔺绩扬眉,“那你说说,陆家茅房叫什么名字?”
下属眼神躲闪,知道自己又扯远了。这讲了半天,本来想说赵姑娘的事,怎么说到茅房了。。。
“咳咳,话说,青锋查到赵姑娘,反而是因为陆府二公子。陆府二公子陆谦,开蒙许久,连论语都背不下来。可赵姑娘进府不久,他就成了能作骈文策论、商讨天下大事的少年天才。其中一篇关于赈灾的策论,在夔州学府引起不小的轰动。”
蔺绩微微勾了勾嘴角。
“那篇赈灾策论,是不是将灾情分为前、中、后三可部分。灾前预防,不仅在于驻堤,更在于平粮;灾中救人,不仅在于放粮,更注重以工代赈;灾后,则需关注政府各部。”
“啊?啊。。。正是。公子您这都知道。”下属张大嘴,下巴惊得要掉到桌子上。
蔺绩连冷笑都不想施舍。
为了钱和权,这些人的下限究竟在哪里?
庞谆为了权利,甚至不惜与北凌人勾结,在大魏独揽大权。
陆家有了钱,便可将孤女的才华据为己有,在夔州叱咤风云。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些尚未被揭开的角落。天下之大,无数个阴暗处,又有多少蛀虫悄无声息地啃噬着百姓的血肉?
蔺绩又问了下属几个问题,下属一一回答。蔺绩道谢,叮嘱他自己多加小心,起身欲走。
“公子,还有一件事。”
蔺绩回头看向他。
“当年一战,蔺家主将或死或伤,我们依照您的嘱托,妥善安置了他们的亲属。其中有一副将的妻子,在他战死后遁入空门,入尼姑庵为尼。那尼姑庵原在山上,这两年迁到了涪州城边。若您想再问问当年的场景。。。”
蔺绩叹了口气,将目光落到天边的云朵上。夕阳淋下,给厚厚的云朵镶上火红的边。
良久,他才开口。“当年的事情既已查清,我又何必再戳他人痛处?”
下属抱拳应是,送蔺绩下楼。
蔺绩心中有些烦闷,带着玄弓漫无目的地在集市上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