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结束,镇守在稻妻城的士兵们尽数退下,人类、妖怪们纷纷离开,喧闹的街市回归平日的闲适。
天守阁外的气氛却与城中不同。
浅羽几乎是一口气将过去与现在的事情和盘托出,说完,他心中一直压着大石头才被挪开了一点。
黑穗荀川与枫原景春听完,沉默了良久。
枫原景春几次开口,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称呼而踌躇,最后,他竟然有些感叹。
能够锻造出有灵魂、有感情的剑心,这样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锻剑的概念,数百年来,一心流终于能有这样一位传人。
他既骄傲,又苦涩……因为已经太晚了。
枫原景春视线看向万叶和浅羽紧握着的手。
不过,却不算绝望。
他一生追求的家族兴盛、传承不绝终究都要化为泡影,但至少他唯一的孩子没有因为他的错误滑向不幸的深渊。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枫原景春又看向黑穗荀川——他还是沉默着,也对,这件事于他而言实在是难于接受。
浅羽的心越跳越快,万叶察觉到了,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当枫原景春终于忍不住要打破沉默的氛围时,黑穗荀川却开口了。
“孩子。”
这个称呼只是让其余三人一愣,他接下来说的话更才更叫他们意外。
“你不必自责。”
“浅羽离开的事情,我…早有所察觉。”
“……”
万叶惊讶片刻,心里又泛起酸涩。
有哪个父母会分不清自己的孩子?
黑穗荀川侧过身,目光穿过天守阁的大门,望向这座威严的建筑。
“十岁的时候,我的孩子说,他要凭自己的本事成为能够掌管黑穗家的大人。”
“十五岁的时候,我的孩子宁可葬身风浪与雷暴,也要救下一只奄奄一息的幼猫。”
“十八岁的时候,他告诉我,就算是神明也无法随意剥夺人的生命。”
“闯进天守阁的前一天,他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我至今还记得。”
浅羽呼吸一滞,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总有地上的生灵,敢于直面雷霆的威光。”
黑穗荀川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这一瞬间,男人高大的身躯莫名透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单薄。
“然后他离开了。”
他最后道。
“就算身躯倒下,他依旧站在自己要前往的路上。”
“黑穗浅羽,这个名字是他给你的。”
“带着他的名字和信念一直走下去吧。”
……
影向山西面。
夜色浓稠得像一滩化不开的颜料,将整个城市涂抹成一片寂静,只有月光透过树荫照亮些许柔白的景色。
人迹罕至的山崖间,响起两道轻盈的脚步声。
“就在这里,万叶。”
山峰的夹缝间有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土坡,不明就里的人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一个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