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本以为这种东西早就被淘汰了,然而这样堪称史前设施的老旧花圃里,却花团锦簇,无比的馥郁芳香。
顾衍第一眼甚至没有找到被花丛淹没人影的秦朗。
秦朗继续折腾着手里的作物,背对着顾衍说:“我没想到你真的来找我了。”
他剪掉碍事的根茎,把盛开的山茶花捧在自己怀里。那簇拥的山茶花圣洁无比,像是落在怀里的雪般纯洁无邪。
秦朗端详着手里的花,自言自语般说:“失我者永失,这种只开一次,凋零时整个花朵完全掉落的断头花。”
“我曾经是最厌烦的,看到的时候总会想起不开心的事情,觉得晦气又不吉利,但确实很符合你的性格,送给你。”
顾衍不知道短短几十分钟的相处时间,秦朗是凭借什么就信誓旦旦地判断出自己的性格。
他看了眼那雪白的花束,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谢谢,已经有人送过我了,我不会再收别人的。”
秦朗自嘲地勾唇笑了笑,毫不留情地松开手把花扔到了地上。
他看着那被溅上污泥的花朵说:“你说得很有道理,迟来的缅怀或者补偿只会招人嫌。”
顾衍不想在和对方兜圈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朗像是看见事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万般无奈又非常平静地说:“跟我来。”
头顶悬挂的彼岸花被秦朗取下,脚下的地面顷刻间徒然扭转,无数红光顺着墙壁流动。
刚刚还在眼前的花团锦簇瞬间消失,视线里的所有光线忽然变暗,气温骤然下降到不知道多少度。
周遭满是冷冽的冰墙,顾衍像是突然来到了另外的空间。
昏暗的房间没有任何的出路,而眼前的地面缓缓下降,随后呈出一栋源源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冰棺。
秦朗声音像是忽然变了个人,“我又来见你了。”
那句轻声的呢喃温柔到快要滴出水,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人的长眠。
顾衍看着秦朗着魔般地抚摸着眼前的冰棺,跪在冰棺旁不断喃喃自语地说:“是我没用,那些花娇气得不行,实在没办法一直放到你身边陪着你。”
“也是我蠢,你以前每次说时间就是轮回,那时候我还总不相信,总觉得自己就是天子骄子,总觉得我们俩独一无二。”
秦朗的语气满是说笑时的轻松,然而当他转头看向顾衍时,却早已泪流满面。
“现在我终于相信了。”
“历史总会重现。”
顾衍看着秦朗这幅模样,情不自禁地有些震动,他缓步走到对方身边。
那具在冰棺里沉睡的尸体看起来很安详平静,那张俊秀姣好的面容依旧是二十多岁正青春年少的样子。
顾衍想了想说:“陨石寒星,曾经联盟大部分死者的最终归宿,可以保证尸体百年不腐朽。”
“可惜后来被老虎家垄断,卖出天价,渐渐的,大部分人就只能通过虚幻的投影回忆生前人的面容。”
秦朗垂眸说:“他们干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垄断陨石算得了什么。”
顾衍看得出来,这位熟睡的人身体被精心打理过,然而再怎么修复,那千疮百孔的中弹痕迹也是掩饰不了的。
他抬手抚摸着看似寒冷实则温凉的冰面问:“他是洛湛,还是裴念卿。”
秦朗苦涩地笑着说:“裴念卿也配和他比。”
“我知道,不过是半天的时间,你那位小男朋友,就应该把我的事情都调查得差不多了。”
秦朗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沉睡的洛湛,说:“但关于我,关于裴念卿,关于豹家还有洛湛的事情。”
他沉重而缓慢地开口说:“我想自己亲口说。”
顾衍默默不语,只是静静聆听着。
那真是和自己无比相似的故事。
压抑悲惨的命运底色是笼罩在头顶挥不去的阴霾,永远挥散不去,永远触碰不到。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如同所有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解决,如同玩笑般突兀潦草的结局。
犯错的豹子被驱赶出丛林,再也没了平时养尊处优。然而首都外的寒冬既是失败者的惩罚,更是对弱者史无前例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