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冷意伴随着雨水似乎已经融进了骨髓,顾衍不断环顾着四周大笑着,他觉得自己其实早就死在了看见顾渺尸体的那个雨夜,眼前永无止境的轮回就是对自己失职的最大惩罚。
刚刚的所有都是幻觉——破军是假的,死里逃生是假的,甚至自己来到围猎都是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
只是刚刚出现在他面前的顾渺是真的,是他回光返照死掉之前,这世界最后赐予自己的温暖。
震耳欲聋的惊雷持续不断,他的眼前疯狂闪现着当时的每个场景,仿佛被无数鬼影缠绕,无数回忆历历在目,每时每刻都是凌迟般诛心的痛。
顾衍再也支持不住地跪倒在地,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身体痉挛到快要爬不起来。
此刻的太阳穴痛到无比附加,被压抑到极点的恐惧彻底开始反噬,那些黑暗如同洪水猛兽般无边无际要把他彻底粉碎。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不想待在这里!!”
顾衍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不会有人听见他的求助,更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求助。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人生是数不尽的悲凉雨夜,注定要被那个丑恶仇恨的夜晚贯穿命运的全部。
这场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永远也看不见尽头,永远也看不到终点,就如同他处心积虑耗费十年的复仇,却最终只是个认错人的笑话。
顾衍慌不择路,却忽然间撞倒了谁的胸膛。
他怔愣地转过身,眼前的却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是我。”
“顾衍。”
漆黑的雨夜是伸手不见的死寂,所有的感官都被寒冷覆盖,唯有对方的胸膛还残留着温度。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深深吸引住顾衍的所有注意,在此刻如同星星般格外的亮。
顾衍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听见楚熠宣誓般信誓旦旦般说:“我在这里。”
顾衍感受着雨水顺着眼睫落下,他浑身僵硬地楞在原地,情不自禁地想:原来雷声也会响彻在心里。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率先发出了干涩的嗓音,“你来做什么。”
楚熠声音沉沉地说:“你说害怕。”
“我就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顾衍就被直接打横抱起,他稳稳地坐在楚熠手臂间,像是即将死在迁徙路途却忽然找到了依托的鸟。
理智的意识逐渐回笼,顾衍缓缓搂住了楚熠的肩膀。原来他的身后,还能有别人,并不是只有不见天日的寒冬。
顾衍几乎要再次怀疑眼前的真实,却忍不住堕落般地想,临死前能看见这样美好的幻觉,倒也还算不错。
楚熠沉稳的脚步声逐渐重新搭建起顾衍理智的桥梁,对方低沉的嗓音在嘈杂地雨夜却显得格外响亮。
“往哪里走。”
顾衍眨了眨眼睛,他慌乱无措,脑袋里空白一片,凭借粗略的判断指明方向,却几次指引楚熠走到了死路。
楚熠无奈地笑着说:“你是真被吓傻了吗。”
顾衍面无表情地偏过头。
他的心跳声声如擂鼓,早已听不见任何的话,更分辨不出任何的方向。
曾经流逝的体温逐渐开始变暖,顾衍安静地坐在楚熠怀里,看着噩梦般的岔道口越来越远。
永远停滞的时间似乎终于向前,带着露珠的树叶拂过顾衍的脸,紧接着便是束璀璨而明媚的阳光。
天晴了。
顾衍迷迷糊糊地挣开了眼,他被楚熠抱到某处空地前,继续搂紧了对方的脖颈,却被对方无情地打断说:“自己下去。”
顾衍疑惑看着脚下的泥潭皱眉,却没有多想。
他们坐在被暴雨摧垮的树梁上,楚熠紧紧挨着顾衍坐下。
顾衍恢复到平时的冷淡语气说:“你的上将军衔有着落了,那狗东西已经被我抛尸荒野宰了。”
他拿出破军最宝贵的芯片,好像送花般别到楚熠耳后说:“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