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边越来越近,那个身影一点点清晰。
就是裴洵。
她浑身湿漉漉的就要踏上岸边,却被他拦住。
只见他皱眉道:“人多眼杂,被人看见了到时候我们都说不清。”
姜不晚歪了下脑袋,在水里泡得太久似乎有些呼吸不过来,反应慢了半拍,只答非所问回了句:“你方才一直在岸边吗?”
他“嗯”了声。
“我们是夫妻,为什么要怕说不清?”
他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理所当然道:“太多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对你我都不利。”这不利究竟在哪儿,也没说清。
“你不怕我就这么淹死了么?”姜不晚头一次连问了这么多句。
“我已经叫松年去找人了。”松年是裴洵升任后新买的贴身小厮,如今他外出也是需要奴仆撑作颜面了。
姜不晚冷静得几乎不像自己,“要是人迟迟没来呢?”
“你会水,又有我在这儿看着,不会有事。”他摇了摇头,笃定道。
姜不晚眼前忽然看不清裴洵的脸,记忆中温柔耐心的阿洵和眼前这个身穿华服,头戴冠玉,容姿愈发烨然若神人①的裴洵,判若两人。
脑中蓦地浮起几月前澶州涨水,她抱着必死的心去寻裴洵的场景。
当时心里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宁可自己死,也不想让能救万民于水火的裴洵身死,更不想让心爱之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裴洵呢?他会害怕失去她吗?
“我从来没对你说过我会水。阿洵,你从一开始就没想救我。”
“你的名声,比我重要。”她笃定道。
他惊讶的神情更验证了她说得没错。
姜不晚头一次想明白了关于感情的事儿,裴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在乎她。
这一路的颠簸流离,生产的艰险,国公府的冷待,心爱之人的态度忽变,失望与落差层层压在她的身上,沉重得无法呼吸。
唯一的盼望,依靠,牵挂没了。
她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挤出了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松开紧扣在石板上磨出血痕的手,任由身体的重量随着水下沉。
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胸腔那点微薄的呼吸,恍惚间听见巨大的落水声,她的意识逐渐昏迷。
最后脑子里记得的最后一眼,是裴洵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神色,还是头一次见他露出这样表情呢。
与她有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