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职责。”
姜不晚自知劝不动,便跟着他一起往城中民居走。大部分百姓寻了个高处等着水退散,只有小部分人跟着衙役一起搬东西。
百姓们还算镇定,见官府来了挨个有序说清楚情况,人不见的描述其样貌和消失时间,东西不见的跟着官府一起去找。
衙役们找出之前裴洵下令做的上百只木船、竹筏在水面上搜救,来回运送被困的群众到那片种满荆条的山坡上暂且歇脚。
山坡虽缓,但因荆条和葛藤的原因下渗极好,这里没被淹,在裴洵意料之中。提前搭好的草棚和煮好的热粥,极大地抚慰了百姓遭遇险境的心情,接过热粥时真心实意地说了句“多谢官爷”。
偶有百姓议论时也是感慨今时不同往日往日,没想到这天灾降下,倒是没让他们担心自身安危,官府都一一安排好。
一边转移百姓,裴洵也在指挥朱振锋征集船夫、渔民一起救人,同时起草初步的文书交段玉堂批阅,禀明灾情,向朝廷征求赈灾钱粮。
段玉堂也不复那万事不愁的模样,夸了他几句后生可畏,再三审阅无误后只待灾情核实完毕,便上书京中。
沿岸堤坝幸好有那上百捆卷埽牢牢堵住,才没垮塌致洪水蔓延到城中。漫山遍野的荆条和葛藤护住水土,雨水下渗到地里,水面渐渐下降。
花了两天的时间,才算把受灾情况核算完毕。大部分百姓反映的都是家畜走丢,少部分走失的亲眷也在几个时辰后就找到。几十个呛了水的百姓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大夫的救治,现在已经无碍。
城中积水还未消退,裴洵命人开放官府、学堂、寺庙供灾民歇脚,常平仓每日开放粮仓赈济灾民。他自己一日两餐都会去看看百姓的情况,看看赈灾粮是否如数发放。
百姓从一开始见了他诚惶诚恐喊着“大人”,到如今见了他便热情冲他打招呼,称呼他为“小裴大人”,这个中的转变,不过才两天时间。
原因自然不复杂,身着官袍却事必躬亲,举止温和有礼,态度和风细雨,不因自己地位高出平头百姓一大截而瞧不起人,也不因施了恩德就要求回报。
不说那些文绉绉听不懂的话,不干那些虚头巴脑戴高帽的事儿,自然得民心。
裴洵在百姓中的呼声,隐隐比一州之长段玉堂的名声还要响亮些。
囡囡的母亲见到孩子的一瞬间崩溃大哭,得知是裴洵冒险救出来的,硬生生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头讲清楚,当时迟迟不走是因为家中实在艰难,那些家具器用都是她辛辛苦苦咬牙攒下来的。若真什么都没了,她和囡囡也就彻底活不下去了。
囡囡捏着那个泥人也在旁边学着大人的模样道谢。
囡囡母亲本想责怪她调皮捣蛋,不让人省心,可一看那泥人,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那是她死去的丈夫唯一留给孩子的念想。
姜不晚在一旁想拉住,却被裴洵摇头制止,受了这一礼。等她们走了裴洵才跟她讲原因,观妇人言行就是个知恩图报好强的人,偏偏身无长物。
若不让她用这种方式回报,只怕会歉疚一辈子,走向偏执。
她设身处地想了下,发现还真是这么个理,顿时又对裴洵揣摩人心的功夫敬佩不已。趁着无人,像只小狐狸般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夸赞她的阿洵真是天上地下少有的人物,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这次裴洵没有心安理得接受她的夸赞,反而咬住她的耳垂,亲了一口,温热的呼吸洒在耳边:“哪有什么好的,太会看透别人的心思反而活得累。晚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单纯良善的性子有多可贵?”
姜不晚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张嘴就要反驳,却被他用指尖按住了唇瓣,只听耳边说:“晚晚,你很好,别轻易否定自己。”
否定自己吗……?她还真的从没在这方面想过。
不过这当下也不重要,她本就是个乐于安逸的性子,眼前没有受到影响,她便没再细想。
过了十日,灾后赈济才算落下帷幕。城中百姓陆续恢复正常生活,大队人马带着朝廷赈济的灾粮和口谕来了澶州。
资历老的衙役也是见过宣读皇帝口谕的,但这么大的阵仗却是第一次见。红服官员下马高喝“皇帝口宣”,众人跪倒一片,听候圣谕。
“年岁动荡,水患波及甚广,朕甚痛心。闻澶州水患治理得当,令卿即刻进京述职。”
在殿前很得脸的翰林学士邢文彦态度和蔼可亲,亲手扶起段玉堂和裴洵,宽慰他们劳苦功高。
胆子大的衙役当即就小声议论起来,捂着嘴:“看来裴大人治水有功是要升官啦。”
李大勺觑了他一眼,低声道:“再升能顶替段大人不?裴大人来了才半年,他要加官进爵只能离开澶州,你就这么盼着他离开?”
说话的衙役赶紧解释不是,又狠狠给自己来了两巴掌。
能想到这么深的并不是所有人,大部分衙役听了口谕内容,都发自内心为裴洵高兴。
连裴洵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