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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新岁(第2页)

第二日裴洵就召集常平仓、钱库、粮库官吏来通判厅共同商讨,一番激烈交流最终确定了结果:除了盐铁官营,其余商品官府都不干预物价。

这一告示就张贴在澶州州衙门外的申明亭,特意派了个官差站在旁边负责给过路人解读。同时设五人为一队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告知此事。

此令一出,商铺老板纷纷跌掉了眼睛,直说自己在做梦,想来这命令怕是坚持不到月余就得作废。衙门内部的官差对此也颇有微词,物价上涨,他们的俸禄又是死的,买的东西表少了,自然不乐意。

不过这通通都被裴洵摁下,把众人聚在一起讲清楚背后的深意。此举一则可激劝商贾,鼓舞营商之心,招引异地行商往来贸迁,阜殖本州货利,兴旺一方生计;二则稍弛规制、宽其禁令,令黎庶重拾对官府之信,渐安民心。又反复申谕诸位僚属身负重任,一言一行皆系生民休戚,举措得失直接关乎阖境百姓祸福,不可不慎。

同时又挨家挨户发了半斗米米和一升油,因刚接管政事钱不方便一下子拨出太多粮食,能给城内所有百姓都发到位已经是不容易,有一大半都是裴洵自己贴的钱。

待此事处理妥当,日子转眼就来到了除夕。照理说除夕不上值的,但裴洵说公务繁忙还得再去一趟,姜不晚也拗不过,只说提前准备好饭菜,让他早些归家。

眼看着过了戌时,街上响起大大小小的鞭炮声,裴洵也没回来。姜不晚有些急了,把孩子交给小梅照看,自己想了想还是提了一盒吃食去衙门。

衙门外面黑乎乎的,一盏灯也见不到。人都走光回家过除夕去了,只留了一个门子缩在皂隶值房里打盹。

还好门掩着,见她一问,门子就给指了个方向说裴洵还在处理公务。

她点头谢过提着东西往里走,心里有一点不大高兴。这都除夕夜里了,再忙的事儿总要抽个空吃顿年夜饭,离开的时候也叮嘱过她和宝凝还在家中等着呢。

轻轻推开门,地龙已经熄了,屋里冷飕飕的。他点着盏昏黄孤灯,眉头紧锁,捧着本书看得入神,连她走到身旁都未曾察觉。

她从背后给他披上一件衣服,轻声道:“阿洵,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裴洵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我在看澶州地质,你怎么来了?”说完拢了拢肩上的衣服,似乎是这会儿才发现屋里冷得紧。

“有什么不能等过完元正再办么?做了一大桌子你爱吃的东西,在门口怎么等也等不着人,我看其他人都告假回家了。”她语气有些幽怨。

裴洵叹了口气,转身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解释道:“我初到此处,诸多事务都不算熟悉。如今河面结冰还好,等到了初春河面解冻,就得忙着防汛,怕是没有功夫去解决百姓种地的难题。”

“非要种地不可吗?做生意不是一样能挣钱么?”

裴洵笑了下,“先解决温饱,让百姓吃上粮食,才能去解决其他问题。最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的话,商人东西卖不出去,也赚不上钱。”

姜不晚听得感兴趣,追问:“澶州城这么大,为什么种不了地?”

他翻开一张地质图指给她看,图上画着河流山脉,并标有名称。

“黄河流经澶州,每到七八月汛期就有概率决堤,冲垮周围庄稼与河堤。因此水土流失严重,土质松软无肥力。若是遇上暴雨,地势平坦无阻挡,水位暴涨,便成了洪涝灾害。”

“那真严重。”她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那能找得到法子吗?”

裴洵看向桌子上垒的三摞书摇头,“正在看书中有无前人的案例与经验之谈可作参考。”

“阿洵,我跟着你一起看吧,人多也能看得快些,你一个人也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姜不晚说着从裴洵腿上离开,挑起了一本书翻开。

怀中的温热乍然消散,裴洵心中生起一丝的莫名的怅然若失。转念又被他摁下,专心致志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此起彼伏大大小小的鞭炮声,打更人扯着嗓子念了一声悠长的“交子①已到”。天上漂浮着几盏橘黄色的孔明灯,寓意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姜不晚揉了揉发涩酸胀的眼睛,和裴洵对视,绽开一个笑容:“呀!已经是元日啦,新元启始,愿郎君日后岁岁无忧,早日实现心中的理想抱负。”

①交子:这里的“交子”指的是子时新旧年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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