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去了裁缝铺。老板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打盹,见客人来了也未起身,只说了句“自便”就又合上了眼。
去米店,店面也很是冷清。老板虽不似裁缝铺那般不爱搭理人,却也谈不上热情,绝不多说一个字,也不知被什么抽干了精气神。
店铺里陈列的大米不仅暗淡无光,还混着发黄的陈米,用手一摸还能翻出下面的米虫。姜不晚挑挑拣拣才选了一石稍微好点的米带走。
在集市转了一圈没买到香料,她只好去了油坊。店里有四五人在排队等老板打油,老板一边慢吞吞用漏斗灌油,一边跟人抱怨说这生意太难做,油放在仓库里都快生虫了也卖不出去,估计到明年这油坊就要关门。
这家家户户都要买油吃怎么会没生意呢?姜不晚提着一壶油付钱,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家她将新买的被褥和被面一一铺好,把物品摆整齐。新的脸盆和洗漱用品只等一会儿店铺伙计送过来,房间这才算有了点住人的样子。
推开灶房和杂物间门,她就被呛了一鼻子灰,单靠一个人肯定是收拾不来的,只好去街上随便买了点吃食将就吃点。
回来宝凝躺在床上没心没肺张着手笑着,她这才想起来漏了给孩子买的木床。拿着裴洵给她的钱,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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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母亲这几日病重。明日恐怕没办法巡街,想跟你批个假。”孙二狗拱手恭恭敬敬给裴洵行了个礼。
裴洵曾在人员册子上看见过孙二狗的家庭情况,他母亲前几年就已经去世。这话明显是编的借口。
他用手指点着桌子,并未戳穿:“可批。但我翻看往日衙役巡街记录,你也隔三差五缺席,这是为何?”
孙二狗被问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说话。
“有什么理由,但说无妨。我绝不怪罪。”裴洵坐直身子双手交叉,盯着他的眼睛。
孙二狗嘴唇动了几下,看了看裴洵肯定的目光,心一横就说了实话:“大人,我就是不想去巡街!我自幼身体就不好,腿脚不便。每日走得路久了膝盖就酸痛得紧,一到下雨天就像针扎一样,这巡街的差计我是真干不了……”
裴洵目光依旧肯定,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但我也不是偷懒好闲之辈,当初我就是凭借记性好才进了衙门。想着进来能做个整理卷宗文书的孔目官①,再不济做个贴司②帮忙打下手也行。没想到别说书了,连笔都没碰到过,就被分到了武职衙役。就我这身板,安排我整日拿着重得惊人杀威棒守在堂前,时不时还要去城中巡视,这怎么干得了?
跟上级说了也没用,只让我坚持好好干,总能混出头。可我一没背景二没钱,每日下值一到家骨头都散了架,累得直不起身子,领的那点俸禄全用来买药了!这身子骨喝多少贴老大夫开的药也不管用,别说发挥用处了,我怕是有一天要死在这上值的路上。我还没到三十岁!”孙二狗说着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瘦小的身子佝偻着,连光也照不清他的脸。
裴洵站起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想办法。这几日你先下值,家中歇息几天吧。”随后又补了句:“不扣俸禄。”
孙二狗脸色比刚进门时那副如丧考批的模样好了太多,拖着一瘸一拐的腿离开了通判厅。
裴洵离开通判厅时,残月已经挂上树枝,姜不晚抱着孩子正在皂隶值房里等他。
“再操心公务,也得注意身体才是。戌时了,见你还未归家,我来看看,怕出了什么意外。”她担忧道。
“无事。刚接手公务总是繁忙些,等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些了,不必担心我。”他揉了揉眉心,心下有些烦躁,白日处理诸多杂事现下还要跟姜不晚解释。
“要怎么能不担心呢?阿洵,以后晚回家提前跟我说一声好不好?”只见她目光盈盈,满满倒映着他的面容。
倒底是关心他。这幅模样,他又生不起什么气来了,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回了家她又兴高采烈地拉着他看收拾好的房间,脸上摆着“快夸我”的表情,随便说了句“不错”她就高兴得找不着北。
又跟他讲宝凝缺一架床,宅子太大她一个人打扫不过来云云,他都一一应下。
第二日一早,他便去牙行找了个丫鬟带回了宅子,雇了个帮工清理杂物。
去了衙门,门子见他来了只张了嘴,有气无力喊了一声“通判”,边打着哈欠又靠着墙闭上眼半倚着。
他没说什么,点头拐进便厅拿着拟好的符帖再去找澶州知州段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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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孔目官:州府司法、刑狱总文案
②贴司:低级辅助文员,押司、孔目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