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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第2页)

产期预计在十月,天气刚好凉爽下来,母子都不遭罪,可惜事实却并不如人所愿。九月中的一个夜里,姜不晚刚从外面散步回来,便感觉腹痛难忍,心慌得厉害,眉毛皱成一团,冷汗浸透衣襟。

她扶着腰大口呼吸着,身子倚在墙壁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曲母去请接生婆。

农历九月十七,皇帝着尚书省礼部贡院举办三年一届的省试,意在招揽各地有才学的寒门弟子为朝廷所用。

十九日,这场浩浩大大的考试终于落下帷幕。“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②并非夸张,万千学子的前途命运全系在这几张轻飘飘的纸上。有人欢喜有人忧,当然,这忧并不在裴洵一行人身上。

“裴兄,这省试终于是结束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说话这人叫卓邵元,是裴洵此次科考中结识的重要人物,家境不错,学问也不差。

裴洵笑了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围几人起哄:“你怎么只敬裴兄一人,合着我们几个就没受考试的苦了呗?”

裴洵见状正要把酒杯斟满,方才叫的最欢的贺高仪却按住了他的手,打着坠满金玉的扇子调笑道:“裴兄,这酒自己斟可就没意思。”说完给旁边弹琵琶的乐妓使了个眼色。

乐妓看着这群书卷气颇浓,意气风发的读书人,不由得有些紧张。待看清裴洵的容貌身姿,更是心跳漏了半拍,手一抖,酒就撒在了他的衣服上。

她赶紧蹲下赔罪,拿出帕子弯腰作势要去擦,被裴洵拦住。

“哎哎哎,裴兄,你这可就不解风情了。这美人主动擦衣物可是难得一遇,你莫不是木头不成?”贺高仪不满地嚷嚷着。

卓邵元也笑他,“是啊,这般不解风情怕是不知失了多少乐趣。若是没娶妻何尝不能一试,留一段露水情缘的佳话?”

乐妓被他们的话臊红了脸。

贺高仪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盯着裴洵左手上的草环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好奇,裴兄可有家室?”

裴洵微楞,摩挲了下左手的草环。

好半天开口:“未曾。”

这番回答自然推拒不了他们好成人之美的心。乐妓被他们推到裴洵的座位旁,替他倒酒夹菜,小心伺候着,不时替他喝酒。

贺高仪这会儿喝多了也无所顾忌,方才他就有些好奇,这会儿直接问了:“裴兄,你左手上戴的是什么?可否借我一看。”

裴洵脑海里闪过姜不晚笑着的脸,举着酒杯的手一顿,淡淡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贺高仪也不好再问。

一场宴会喝光了几大坛酒,众人喝得酩酊大醉。乐妓喝得脸通红,不时往他身上靠,裴洵也就比他们好上一点。

似乎是某种感应,他听到了楼下闹哄哄的街上有人说:“要生了要生了!快去叫接生婆!”

好半晌他慢吞吞反应过来,这里是汴梁,不是江安县,没有姜不晚,也不是他的孩子出生。

接生婆姓杜,五十岁左右,经验丰富。她很快来了,一看姜不晚紧闭着眼睛,头发全被汗打湿,嘴唇发白,伸手一摸身下一片濡湿,不由得也慌了神。

明明之前记得裴家这小夫人脉象平稳,孩子胎位也正,调养后身子也不错,怎么就突然提前发作了。

读书人身份尊贵,裴洵过了解试又便有举人的身份,平头百姓尊称一声举人老爷并不稀奇。杜婆婆在这里称呼姜不晚为小夫人也不算为过。

“小夫人,听得见我说话吗?听得见就眨眨眼,别睡过去。”杜婆婆趴在床边道。

姜不晚费力地抬起眼皮,眨了一下。

“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再疼不要叫出声,把力气省着,等孩子快生的时候再使劲儿。”杜婆婆提高音量在她耳边道,怕她疼忘了。

她动了动干涸的唇瓣,想说知道了。

可是好疼啊,好疼……像有人拿着铁锹搅碎了她的内脏,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会这么疼呢……她不要生孩子了,好痛啊,好痛。

她不要嫁人了,她不要喜欢裴洵了,怎么做才能结束这种痛。她控制不住呜呜哭了起来,泪水模糊视线,不知怎么地想起素未谋面的娘亲。

当初生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痛所以选择离开了吗?

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说,“快!快让她含一块参片。掐人中,别让她睡着!”

意识突然清醒了下,她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床榻右侧。

裴洵人呢,裴洵怎么不在?他知不知道她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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