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一条人命。”
“你别急。我问你,这事儿你心里百分百能肯定是他做的吗?若不能,你现在烦闷就是杞人忧天,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若是真的,你可以去问他原因,但切忌不要疾言厉色,不要为了外人破坏夫妻情分。”
“芳馥姐姐不是外人!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若是真的,若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姜不晚低着头,喃喃道。
陈夫人怜爱地看着她,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就算是真的,人已经死了,你能让她死而复生?还是让小裴给她陪葬?既然都不能,做这一切带来不了任何好处,何必再去做?
不晚,若是没有个天灾人祸,小裴大概是陪你到老的人。往后的几十年你是想日日两人相看生厌,还是儿孙满堂含饴弄孙?”
姜不晚乱得没有一丝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并不是想阻止你弄清柳姑娘的事儿,你心肠软,重情义是好事,谁结识了你是他的福气。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想你往后的几十年日日以泪洗面,落个郁郁而终的下场。”她叹了口气,喝完杯中放凉的茶,“个中利害我已经掰碎跟你讲清楚了,该怎么选由你自己决定。”
陈夫人自顾自地又斟了一杯茶,小口喝着,等待姜不晚的回答。
良久,她抬起头:“多谢你,陈夫人。我会好好再想想的,绝不鲁莽行事。”
陈夫人拦住了姜不晚给自己斟茶的动作,拿着茶壶往外走:“有了孩子更要保重身子,大喜大悲都对身体不好,尽量放宽心。这世间没有什么非黑即白,眼睛容得了沙子,才能活得比别人自在啊。”
陈夫人没久留,说完就离开。
裴洵今日有应酬,回来得很晚,带着一身酒气。
姜不晚接下他解下来的外衫,用手给他按着太阳穴:“阿洵,看你这样累,应酬就不能少些么?”
“我也不想和那些人周旋,但都是推不掉的人情往来,等过一阵会好些。”被按得舒服,裴洵闭上眼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着。
“你知道朱大家的媳妇死了吗,姓柳。”她试探开口。
“哦?哪个朱家?”裴洵睁开眼。
姜不晚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观察他的神色。
裴洵神色如常,适时表现出了惊讶,那反应的确像第一次知道。
她感慨了几句朱大多可恨,这样的人居然还能逍遥自在,可惜她没办法给柳芳馥一个公道。
裴洵坐直身子,活络下酸痛的腰背,懒洋洋道:“要治朱大并不难。”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姜不晚没忍住追问:“该怎么做?”
“朱家人做了亏心事肯定有所防备,但朱家的亲戚却不一定。人活一辈子,不可能不跟旁人打交道。雇几个人和朱家人接触,给点小利不怕找不到蛛丝马迹。”
“再一个,既然朱家院子找不到柳芳馥的踪迹,十有八九她是被带到别处去了。朱大若不在意她,大可把她休了而非苦苦纠缠不放她离开。盯紧朱大每天去了哪儿干了些什么,说不准能找到线索。”裴洵说完舔了舔嘴唇,看姜不晚没动,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
姜不晚至此已经信了八分。一是裴洵言行太过自然,丝毫不见慌张。二是,若真是裴洵偷换了信,他为何现在又来出谋划策。
她想不到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第二日一早姜不晚就找出钥匙,打开姜如海留给他的嫁妆,取出十贯钱去集市雇人。老板是个热心肠,收了钱给她出主意。他在益都有熟人,与其在江安县找,不如寻几个本地人。很快物色到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和两个身强力壮的壮年男子,嘱咐好该怎么做,等待消息。
这朱家人也的确谨慎,等了两个月都未抓住把柄。但日子总得继续,姜不晚腹中胎儿越来越大,偶尔能感受到孩子踢她的动静,她也没再操心家务。
平时没事就坐在裴洵做的秋千上晒太阳,一边读书一边和腹中孩子说话。兴致来了采些花晒干泡成茶,美滋滋喝上几杯。
她也不满足只看话本杂记。裴洵书架上经部、史部、子部、集部都有。无意间翻到一本杂家写的关于手工编织的书,看得津津有味。其中草编用处最多,也最好找材料。
她手很巧,很快学会了草蚂蚱、蜻蜓、蝴蝶、青蛙的编法,学完这些还意犹未尽。将那本册子翻到最后,发现作者特别记载了一物件——草环。介绍这是老家特有的规矩。
薄薄刷上一层熟桐油,浸透草秆晾干。三四股晾好的草杆编成一根,做成草环送给心爱的人。表示爱慕,永结同心之意。
戴在手腕上不方便,脖子上太显眼。她突发奇想做了一对指环,刚好戴在手指上,方便又能时时看见。
就等裴洵回家让他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