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不晚踏出秦家门槛时,秦望山还在忙着用扇子控制熬药的火候,听她要走,本准备起身,却不知怎的又坐了下去。
走出了半里路才听见秦望山在背后叫着她的名字,追了过来。
他一路跑过来,气息只是微乱,“晚晚,你,这几年还好吗?”又踌躇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嫁人了。”
“嗯!我挺好的,你还记得以前你不知道从哪儿捉来一条小蛇,吓得我拔起腿跑,躲进去那个私塾吗。当时坐在窗边个子高高瘦瘦,皮肤很白,脸很窄的那个,叫裴洵,也就是我如今的夫君。”她回忆了会儿。
听她的语气是藏不住的开心,秦望山苦笑,“原来是他。”
他怎么会不知道裴洵呢,他时常在夜里回想起那一天。
那日他穿着一身灰扑扑打着补丁的麻衣,脸晒得黑红,指甲缝里藏着泥巴,灰头土脸地拿着小蛇闯进私塾。
姜不晚在盯着裴洵发呆,秦望山也是。
裴洵穿着一身整齐干净的茶白色罗衣,头插玉簪,脸白白净净的。自上而下的扫了他一眼便撇开,好似看见了什么污秽。
相比之下裴洵是天上仙君座下不可触犯的仙童,他则是卑贱的蝼蚁。
私塾的夫子看见他们俩闯进来很是生气,看了眼他身上穿的衣服,心下了然。问都没问便露出鄙夷的目光,拿着扫帚要赶他们出去。
那一刻,秦望山看着自己的手心,感到无地自容。
后来是姜不晚拉着他的手,对满脸沟壑咄咄逼人的教书夫子说他们自己走。帮他收起了碎了一地的自尊心。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姜叔当初不是说至少要把你留到十八岁吗?”语气带了点不甘心,“怎么就,突然嫁人了呢?”
“其实我现在也想明白了,我爹当时那么急,应该就是怕他走了,没人照顾我。他到死都在为我的事儿操心。”
“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事,已经过去啦。”她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可惜了,没能喝上你的喜酒。”秦望山嘴里不知道怎么的蹦出句这么矫情的话。
“当时办得匆忙,好几年没见到你,就……没跟孙婶他们讲。阿山,实在对不住。”
“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走,会不会……”
姜不晚去青州这一趟也增长了眼界,刚开始见面太激动导致没来得及细看,现在仔细一打量,发现秦望山变化是真的大。
他个头窜得很高,足足比她高了两个头。腰背挺括,四肢修长,穿着一件袖口和领口都绣了金线的皂色罗衣,腰间束着一条玉带,单看这副行头就能猜出他过得不错。
于是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阿山,当初不是你自己闹着要出去学本事吗?我哭着喊你留下,你劝我理解你,可你三年里一次都没联系过我。你如今过得好,我不怨你。但你要是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理想,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秦望山到嘴边的话,说不出口了,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句:“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
姜不晚扭头看着他笑了,像几年前那样:“嗯!谢谢阿山。”
秦望山想再说些体面点,大方点的话,却看她捂着嘴弯腰干呕,吐了半天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他急的也不顾男女大防,用手轻轻顺着她的背:“怎么了,不舒服得很么?”瞧她这般难受,他不由分说地带她去了医馆。
医馆大夫把了脉,又问姜不晚这几日食欲怎么样,一番探查下来,笑着对秦望山拱手道贺:“恭喜!你夫人有孕了。”
秦望山愣在原地。姜不晚没发现他的异样,高兴得要坐起来,连忙被大夫提醒有身孕了要多注意点身子。
在她要求下,大夫又开了些安胎药,嘱咐平时忌口的食物,便让他们离开。
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大夫摸着胡子不禁感慨从医遇到的怪事真多!看这少年郎家境宽裕,不至于养不起孩子。听闻妻子有孕竟是一副失魂落魄样,怪哉,怪哉!
一路上秦望山恨不得离她八尺远。
她走前面秦望山就走后面,她走左边秦望山就走右边,中间隔八尺宽,走在一起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他沉默着把姜不晚送到家门口,姜不晚没忍住开口问:“阿山,我有了身孕,你不高兴吗?”
他张口否认:“哪有,没有的事。你有孩子了多好啊,有人陪着你,以后就不怕一个人孤单了……”“也不需要我了。”
姜不晚拧眉,摁住他的肩膀让他正对自己:“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阿山,你不要乱想。”
秦望山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裴洵冷眼看着他们面面相觑,也不知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