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去系,系完之后抬起头,田苏已经走了。
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池雨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是不是又去看成绩单了?”
我盯着这行字,打了一个“嗯”,没发。打了“你怎么知道”,又删掉了。
最后只发了一个问号。
池雨墨回了一个问号。我们就这样,一个问号,两个问号。
然后她发了一个省略号。
我没回了。
那个省略号是什么。不是“她问我你是不是在看她”,也不是“她看了你一眼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更不是“你又来找她干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池雨墨习惯在不知道怎么回的时候发省略号。
好吧,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还在下楼梯,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思索着这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是空白的意思吧,就是什么都没有,就像我家的天花板。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简洁。手机被轻轻砸在床上,转过身去,四周的墙壁被粉刷成粉色,有些孩子气。
沈念夏的宿舍天花板是什么颜色?
我不知道。
她会不会躺在床上的时候也盯着天花板看?
不知道。
她看着天花板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我?
不会。我想。
把被子拉到头顶,不想再去考虑任何有关她的事。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在座位上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没有抬头,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被风吹动了一下,她伸手压住,继续看。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桌面上很干净。我放下书包,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纸上,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二模之后,日子还是一样过。倒计时的数字还在一天一天变少。教室里还是那种混合着风油精和焦虑的气味。卷子还是一摞一摞发下来。
我写完一张又一张,但偶尔会停下来,悄悄扭头,看到她的低垂的睫毛,散落的发丝,还有偶尔转笔的指尖。
阳光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握着笔的手背上。
我扭头,继续写下一张卷子。
她的名字在纸上排在第五行的位置,我知道她还在那里。
只是隔了六十个人。六十个名字。
四月的风从走廊尽头顺着窗沿灌进来,穿过公告栏前那片已经空下来的地面,穿过那些已经被撤走的排名和分数,穿过我和她之间那道正在变薄的东西。
它的方向没有变,但风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放慢了一些,像在等我走过去。我还没有走过去,但我已经在慢慢朝那个方向移动了。
风不会一直停在那里等。
可它还在等。
我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