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金色光泽在掩息珠的压制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指尖有一丝极淡的暖意在空气中微微一颤,像炉灰里埋着的余烬被风吹了一下。
“正哥!正哥!”
帐篷外传来李富贵压着嗓子的喊声。张正起身掀开帘布,李富贵正探头探脑地往他这边看,见他出来就快步迎上来。
“你姐找你。”李富贵的表情有点微妙,“她让我传话——说让你现在去中枢营帐。”
张正心里微微一紧:“她没说是什么事?”
“没说。但她让我递话给你的时候——”李富贵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我觉得她心情不太好。那种‘不太好’是很平静的不好,你知道你姐那个人越平静越吓人。”
张正沉默了一瞬,理了理衣袍,把养魂木往怀里按紧了些。
“我去一趟。”
他穿过外门营地,朝广场中央那座最大的青色营帐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营帐里透出昏黄的灯火,帐帘半掀着,能看见里面桌案上的海图还没有收起来。
他走到帐前刚站定,帐帘从里面被人猛地掀开了。
姐姐站在门口。
墨蓝色的广袖深衣,银质发冠在烛火里泛着幽冷的光。
她的面容在背光中有一半隐在阴影里,露出来的那一半看不出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张正脸上,像一把沉默的尺子,一寸一寸地量过他眉眼的每一个细节。
“进来。”
张正跨进营帐。
帐里没有别人,桌案上的海图被卷起来了,只留下一盏油灯和一碟吃了一半的灵果。
姐姐背对着他,正在把一卷地图塞进储物袋里,动作不紧不慢。
“后天的船,你跟我坐。”她说,语气平平的,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去跟父亲说了,他也同意了。”
张正愣了一下:“我坐外门弟子的那层就行——”
“我说了,跟我坐。”
姐姐转过身来。
她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那盏油灯在侧面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往下移,在他腹部的位置停了一瞬。
张正心里一凛。她看见了——或者她那个筑基大圆满的灵识在他的气息流转中捕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你今天跟人动手了。”她说,语气仍是平平的,但张正看见她指尖攥着储物袋系绳的地方微微发白,“疤脸那个姓刘的,我让人把他调去北面礁石区巡逻了。后天的船他坐不了。”
张正张了张嘴:“姐,我没——”
“我没在问你的意见。”姐姐打断了他,目光从他那张还带着一点淤青痕迹的脸上一掠而过,转开了。
她转身走向桌案,背对着他说:“你被人打了三拳,两拳在腹部,一拳在左肩。你的拳头本来可以还回去,但你没有。”
她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张正感觉自己的后背有汗在慢慢渗出来。他不知道姐姐看出了多少——她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到让他觉得十重九阳金脉在她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因为——”他斟酌着,“我不想惹事。后天就走了——”
“你在撒谎。”姐姐平静地说。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