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节拍鼓噪,上演更加激烈的交响乐。
然后——
好像被刀刃戳中了眼球,汹涌的液体浇了我满头满脸。
(NPC就要这么倒霉吗?)
脑子里首先直冲上来的是这样的想法。
「不是啦……某种程度上,也是你造梦能力的代价之一啦。」
得到这样的它的回答。
我惨叫着从洞口移开视线,用手掌擦眼睛,怒视着一切的罪魁祸首。
泥水,原来是雨的它,从洞口涌来。大脑很快有了这样的判断。
它迅速占据了洞口,这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坡口,雨就在另一端,与其全黑的永不反光的面。
我想象自己是否能在憋不住气前爬到那边,但也没办法了,反正我有个“我什么时候都不认为自己死了”的能力?第二个能力?就算成了溺亡的尸体,在梦境结束前也依旧能行动。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摸索,在黑暗的水里向前,手中的灯被我抛在后方。
因为自醒来后它就因为灯油不足而熄灭了,但在黑暗中逐渐适应了,也勉强能认出路的轮廓。
黑水中我伸出手扒拉石壁,模拟着游泳,什么也看不见,恐惧滋生了。
但我还是安慰自己,恐惧黑暗其实只是恐惧未知,一旦克服这些就没事了。
黑暗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危害,威胁着人的只会是同类,以及脑内滋生的负面想法。如果能够抛下一切……
这样想着,憋气的过程也不是很痛苦了,前路也幸运地变得干燥,原来被水填满的窄道只有一段路。
回望前路,本来想感叹几句,“坚持下来就好啦”、“幸好我的判断没有错”。回望却对上一双死去的眼睛?
?
驱动手臂,从关节到腕骨到手掌到指尖,电信号传递。我驱动自己摸上自己的眼窝。
马上一阵刺痛,但也感到喜悦。痛就代表还活着。活着就代表还有希望!希望的眼球,它还在那里,两只都是……对于是否毁坏我们父母赐予的□□这一论题我一直持着暧昧不清的观念。所以现在知道它们还在,着实松了一口气。
那死去的眼睛是?眼睛是?
将眼皮撑到最大,我看着前端。我看着前端。我看着前端。我看着黑水。
那原是一潭死水,清风吹不起一点漪沦——只是有点黏腻、冰凉、黑暗……不是吗?
瞳孔放到最大,逐渐看清了。那是一团死鱼。不知谁将厨余垃圾乱扔,与污水一直到了这里。鱼头——是大家不爱吃的部分。所以全部被割下。但是?即使被切下?
鱼头还一直跳动着。或是泛着阴翳,或是漫上血红的鱼眼,向上反转,一直看向我。
成百上千的鱼眼,一直看向我。追随着我一举一动。
为什么!被切下扔到这不知名溶洞里了,鱼头还能动啊?
而且嘴巴一张一合,泛着银色的光泽,好像是为了自由跳出的鱼一样——无力地呼吸,蔑视被圈养无知觉活着的伙伴,将自己的死亡定义为超越时代之人,某种献祭。某位先驱。某种纵使此身万劫不复也要追求的,梦?想?
鱼快要不能呼吸了,将怨毒的眼神转向我,可爱的小巧圆口,一直质问?一直质问着我!你为什么不救我呢!
如果这个游戏也有san值的话,那我想自己已在清零的边缘。本以为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我,本以为再不会有什么震颤我死水般的心?
约定再一次打破了。
我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只是跪在地上,对着混沌的那一团黑,我光是想象自己刚从那一片阴郁中钻出就要捶胸顿足。鱼有嘴巴吗?它们刚刚没咬我吗?像是在水族馆里穿梭,本来乌黑一片的玻璃背后,突然出现一只鱼。
嘴比你整个人还大,蓦然回首,原来它一直都在那里了。
或许从那一次心的崩坏就钻进了你的心里,透明的鱼骨在你体内,炸出剔透的冰花、骨刺,变出华丽的外骨骼。一吐一息都变得冰凉。对什么都无所谓。主人给食就张着嘴,不加阻止就一直吃着,直到涨破那肚皮。
或是断头?
或是飘升到鱼缸顶端?同类会啃食我躯体吗?我会像天女散花一样,从鱼缸顶端溢出猩红的血吗?
“我早该猜到,黑水的居民都是鱼,为什么红莲公主不是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