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月原本想要邀功的心情也一点点落了下去,因为他意识到吉野顺平并不开心,甚至比他最初见到的时候还要难过。
“我做错了吗?”他难得不安的揉搓着自己的袖口,神情也变得不安。
“你没错。”吉野顺平说完这样短促的一句话之后,看着长山月说道:“可是,你之后要怎么办呢?”
吉野顺平的大脑混乱一片,他努力恢复自己的语言逻辑,尽可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没有父母,那些人如果联和起来举报你开除你的学籍或者带着刀去校外找你。”
那样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反抗就会招引更大的灾祸。
听到全然为他考虑的话,长山月又高兴了起来,一把匕首从袖子内侧滑到他的掌心,他眼睛亮闪闪地给吉野顺平看,“没事,我也带着呢。”
“噢,噢。”吉野顺平脑子在极端混乱之下居然说出了一句,“挺好。”
在说完之后,他猛然摇摇头,然后手掌猛然捏住了长山月的肩膀,“不对,不能杀人,少年犯也会被判刑很多年的。”
在他全然紧张的注视下变得晕乎乎的长山月不断眯着眼睛点头。
然后在某一瞬,长山月猛然睁开眼睛和窗户边走过的一个人对视了,那个肥胖的成年人明显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是只是擦着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过去了。
“怎么了?有什么人在吗?”吉野顺平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是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了。
“外村老师看了这里一眼走了。”长山月静静阐述了自己看到的一切,他有些不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毕竟他印象中最深的教师只有五条悟,他只是觉得五条悟在这里的时候绝对不会这样做。
所以他疑惑地看着吉野顺平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外村老师为什么装作看不见?”
吉野顺平扯了一下嘴角,他声音低低地说道:“他什么都看见了,只是漠不关心而已。”漠不关心这所学校发生的一切暴力事件,吉野顺平承受那些苦难的时候,他也看过多很多次,每次都像是现在一样,轻而易举地走了过去。
长山月蹲下身,捡起来地面上沾血的钢管。
“你去哪?”吉野顺平在长山月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腕。
长山月抬起头用一种理所应当的眼神看着吉野顺平说道:“去打一顿外村老师,我很快回来,回来之后我们一起野餐。”
“先等等。”看着长山月澄澈到几乎能够一眼望到底的眼睛,吉野顺平心里面泛上了一点奇异的情绪,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运行在长山月身上的逻辑。
吉野顺平为外村老师的“漠不关心”而痛苦,长山月就去找外村老师,让那个人再也不能够置身事外,之后永远也做不到“漠不关心”。
他忽然有点想要笑,可是心中翻滚的情绪太复杂,让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先野餐吧,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个。”吉野顺平对着那双银白色的眼睛说道,在学校吃饭根本不算什么野餐,但是长山月显然很喜欢这种说法,在得到吉野顺平的肯定之后,整个人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随手就把钢管扔了,坐在刚才的地方把梅子米饭打开,就这样吉野顺平吃了自己人生中最诡异的一顿午饭。
他们两个人蹲在墙角,看着四个倒在地面上的人吃饭,但是心情意外很平静,不用担心被找到,不用担心再次陷入到痛苦当中。
沾血的钢管还放在长山月的手边,如果再有什么人,结局估计也只是会成为躺倒在地面上第五人。
吉野顺平看了看长山月空荡荡的米饭,即便是这样陪着酸涩梅子的饭长山月依旧吃的津津有味,他把自己盖在饭上面的猪排和配菜夹过去的一半。
在长山月愣愣的眼神中,微微别开脸,只是轻声说道:“妈妈做的太多了,我吃不完。”
长山月对着他又笑了,和雨天时候一样,带着腼腆秀气的笑容,比盈满泪水的样子可爱很多。
这样就算结束了吗?吉野顺平一时间有些茫然,似乎只要有长山月这样一个武力值超标的人呆在身边,一切麻烦事都会迎刃而解,可是他还是痛苦。
那些东西缠绕着他,像是午夜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吉野顺平捡起了他们昏迷的时候掉出来的手机,那上面没有密码锁,点开相册铺天盖地的照片就涌现了出来。
无数张不同的脸沾染着血迹和污渍,表情却都像是复制粘贴一样的痛苦,吉野顺平看到了自己的脸,上面还留下那张被烟头烫伤之后的血淋淋的脸。
他胃里一阵翻涌,额头的神经不受控制的抽动,在大脑一片轰鸣之后,他在墙壁边缘把刚吃下去的一切全部吐了出来,呕吐物混杂着泪水落在地面上。
长山月在原地急的团团转,他拍拍吉野顺平的后背,可是治疗咳嗽的动作无法阻止吉野顺平心中翻涌而上的恶心。
他急的把匕首拿出来,然后看着吉野顺平说:“不难过,我让那些都消失。”
手掌又被握住了,吉野顺平的手心很热,过度的呕吐让他虚弱了,可是就是这样的虚虚握住就阻拦了长山月的一切动作。
“杀人会住监狱的。”吉野顺平缓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可我不想让你难过。”长山月看着吉野顺平,他为眼前人的痛苦而痛苦,又因为自己并不能够让吉野顺平开心起来而难受。
可那要怎么办?怎么才能够解决这些,他自己思考不出来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