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亚理厉声嘶吼:
“我只想要成仙!我只想要我以前的姐姐!”
“你说渡我,可你所谓的渡化,不过是逼著我丟掉所有念想。”
谢亚理死死盯著谢亚真,眼神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看看你,你看看现在的你自己,只会高高在上,眼睁睁看著我深陷泥潭,说著让我解脱的话。”
“既然我的仙路被断了,你也不再是你,那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我通通不要了!”
仿佛是孩子般赌气,又仿若是破罐子破摔,谢亚理扭头、闭眼,摆烂。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她什么也做不了。
“你还有我陪你,我们从头来过。”
谢亚真捧住谢亚理的脑袋,让她看著自己。
谢亚理跪在地上,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著面前这张脸。
这张脸和她非常相似,也有著一对双瞳,但眼睛里的东西却和以前完全不同。
很清净,清净得像一潭空无一物的水,什么都照得见,却又什么都不留。
谢亚理神色悲哀:
“你让我放下,我放不下。你让我重新开始,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始。”
“我修了两辈子的仙,杀了两辈子的人魈,你现在让我回头是岸,可我回头看,没有岸,只有鲜血、枯骨、地狱。往前走,也没有仙,只有爱、憎、怨,你让我往哪走?”
谢亚真听了谢亚理的话,沉默了很久。
她蹲下身,与妹妹平视,伸出手,轻轻拂去妹妹脸颊上的一滴泪。
“我陪你一起走。”
谢亚真说:
“你不知道路往哪走,我带你找。那些你杀过的人,那些你欠的业,我陪你一起还。”
“你要恨谁都可以,恨那个和尚,恨我,恨天,恨你自己,要恨多久都可以,我不走。现在放不下,那就以后再放下,无论你什么时候想放下,我都在。”
“我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谢亚真温柔地看著她,声音很轻,很有安全感:
“只是不再用我的执念捆著你,束缚著你,障碍著你。既然你说你回不了头了,那我们就不回头,往前走,一起往前走,你说,好不好?”
谢亚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她把攥紧的拳头鬆开了。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哑著嗓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姐姐,我想吃你下的面。”
谢亚真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成仙后的超然,不是菩萨的悲悯,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姐姐,在听到妹妹终於肯吃东西之后,从心底里泛上来的、带著暖意的笑。
谢亚真抱住了谢亚理。
五轮佛塔脱离了谢亚理的头顶,回到了顾常明的掌心。
禁錮住谢亚理的法链在这一刻,被层层消融,化作道道金光,笼罩在姐妹俩的身上。
於此同时,仿佛是被卸下了所有的力气,顾常明那特殊的状態开始缓缓退转,笼罩在他身后的阿嵯耶观音亦是渐渐淡化了身形。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谢亚理的手微不可查地抬起,但最终还是放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谢亚真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