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索菲亚。”莱昂诺尔的声音忽然变轻,王储的冷静外壳出现了一丝裂隙,“这一年里,我们只被主人召见了多少次?三次。马德里那次之后到现在,整整三个月又二十天,没有任何命令,没有任何消息。今天晚上,他就在同一栋楼里,同一层顶楼,可能就在走廊尽头——”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但索菲亚看到了姐姐眼眶里那一瞬间闪过的水光。
索菲亚当然明白。
烙印不是施加在外部的枷锁,它长在灵魂里。
离开主人的时间越长,烙印的牵引就越强。
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她在萨苏埃拉宫的公主卧室里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主人的声音、主人的手、主人贯穿她时那种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感觉。
她知道姐姐也一样——那些被宫廷礼仪和外交辞令填满的白天结束后,躺在一千平米宫殿的丝绸床单上,两人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夹着被子,咬着枕头,试图靠自己的手指缓解烙印带来的空虚感,但从来不够。
“……我去跟安保主管说一声。”莱昂诺尔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今晚我们太累了,九点以后不要打扰。走廊里只留一个人,其余的在休息室待命。便衣特工照常守大堂。”
“我们晚餐之前给安保主管安排一个新任务,就说发现走廊西端的消防摄像头角度偏移,需要立即检修。检修期间摄像头会关掉十分钟——足够了。”
“十分钟?主人……可能不够。”索菲亚的脸更红了。
“至少够他进来。”莱昂诺尔看了妹妹一眼,那一眼里有王储对公主的无奈,也有姐姐对妹妹的纵容,还有一种烙印共享的默契。
晚上九点半,爱丁堡酒店顶楼。
走廊里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琥珀色光芒,厚重的红底金花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走廊西端消防通道的监控摄像头灯灭了——不是故障,是酒店工程部在安保主管的要求下正在进行“例行调试”。
林逸从消防楼梯走上七楼时,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他没有穿亚麻衬衫和休闲裤,而是换了一身全黑的轻便装束——不是刻意的夜行衣,只是碰巧选了深色。
走廊很安静。
西班牙皇家卫队的安保人员大多集中在休息室里——莱昂诺尔以“疲劳需要休息”为由让安保主管缩减了走廊巡逻的密度。
唯一留在走廊里的那个年轻卫兵,正坐在走廊拐角处的椅子上低头刷手机,耳机塞在耳朵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从消防通道无声地闪出,沿着走廊另一端走向了皇家套房的主卧室窗户。
主卧室的落地窗开了一条缝。
不是锁坏了——是莱昂诺尔借着“通风”的名义亲自打开,然后不小心把窗闩的插销“拨到了一半”。
这是王储级别的放水,精准而致命。
林逸推开窗户,无声地翻入主卧室。落地窗的窗帘被海风吹得微微鼓动,他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看到房间里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莱昂诺尔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几乎完美。
她换了衣服——香奈儿套裙换成了另一件象牙白的丝绸吊带睡裙,裙摆及膝,领口开得不低,但薄薄的丝绸料子在床头灯的照射下隐约透出身体的轮廓。
她的金发已经放下了,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
索菲亚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棉质睡裙,比姐姐的短一些,露出膝盖以上的大半截大腿。
她的棕色长发编成一条松散的三股辫垂在胸前。
她的手攥着裙摆边缘,指节发白。
两人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林逸站在窗前看着她们。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帘在海风中轻轻拂动的声音。
然后莱昂诺尔站起身,向前走了三步,然后跪下。
动作流畅,毫不犹豫。
她受过无数年的宫廷礼仪训练,但没有任何宫廷礼仪要求她对任何人弯腰到膝盖触地的程度。
这个跪姿不是王室教养的产物,而是烙印训练的结果。
她的膝盖触到地毯时,索菲亚也同时在旁边跪了下来,动作比姐姐更快,但不如姐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