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椅前坐下,发现自己的内裤又湿了。
司法部的机器一旦全速运转起来,其效率是惊人的。
提案通过后的第七天,代号“雷霆清场”的大规模专项整治行动在曼谷全面展开。
凌晨四点,曼谷警方特别行动队的八百名警力分乘一百六十辆警车,同时在曼谷三十一处目标地点展开突击。
每一支行动小队都配备了一名司法部派驻的检察员,以确保执法程序合法有效——更重要的是,确保没有人能在行动开始前通风报信。
黑金宫是此次行动的头号目标。
凌晨四点十五分,当第一辆警车撞开地下赌场的防爆门时,赌场里正在进行的百家乐赌局被骤然打断。
数十名赌客尖叫着四处奔逃,筹码散落一地。
颂猜的几个贴身打手试图反抗,但在配备防弹衣和自动步枪的特警面前,他们的手枪和砍刀不堪一击。
颂猜本人不在赌场里——自从巴颂落马后,他就再也没有在黑金宫过夜。
但警方的行动同步覆盖了他名下的所有产业:他位于曼谷郊区的豪宅、他在芭提雅的滨海别墅、他在清迈的私人会所,甚至包括他情妇名下的一间公寓。
凌晨五点,颂猜在情妇公寓的地下车库里被警方抓获。
据说他当时穿着一条睡裤和一双拖鞋,手里攥着一个装满美金的手提箱,正试图开上一辆不起眼的丰田卡罗拉逃离曼谷。
特警的枪口顶在他后脑勺上时,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们不能抓我……我有律师……我认识巴色总理……”
“巴色总理亲自签发的搜查令和逮捕令,”领队的检察官冷冷地举起盖着内阁印章的文件,“颂猜先生,你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开设非法赌场、洗钱、贿赂公职人员等七项罪名。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颂猜被按在警车引擎盖上铐住双手时,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不该扣他几个钟头……我不该扣他……”
没有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短短两周之内,曼谷三十一家地下赌场被查封,一百六十七名涉案人员被逮捕,冻结资产总额超过八十亿泰铢。
颂猜的七处产业全部被贴上封条,他本人被关押在曼谷特别监狱的单人牢房里,不得保释、不得会客、不得与外界通讯。
曾经在曼谷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黑金宫帝国,在半个月之内土崩瓦解。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赌场老板按规矩扣留了一个中国赌客几个钟头。
颂猜在特别监狱的探视室里见到自己的律师时,第一句话不是问案情,而是问了一个律师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有没有人能联系到林逸?”
律师愣住了:“林逸是谁?”
颂猜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手指深深插进油腻的头发里。
一周没刮的胡茬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亚麻西装的囚服取代了名贵丝绸衬衫,手腕上的金戒指和佛牌早被没收,只剩下一圈苍白的戒痕。
“你帮我打听一个人……一个叫林逸的中国人……我得罪了他,我的所有麻烦都是从那晚开始的。巴颂被抓、我的赌场被端、我被抓——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那晚扣了他几个钟头……”
“颂猜先生,您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案情上,而不是——”
“你不懂!”颂猜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而急切,“你知道巴颂是怎么被抓的吗?你知道阿南达·拉塔娜三个月前还收过我的政治献金吗?这个女人从来不收任何人的钱,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现在忽然发动雷霆清场,你觉得这正常吗?那个林逸——他来的那天晚上,在赌场打了个电话,三个小时后陈子涵就亲自从广州带了两千万美金来赎他!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律师被他的情绪震住了,沉默了几秒,才迟疑地说:“陈子涵?涵宇集团的陈子涵?”
“就是她!那个广东三百亿产业的女掌门人!在电话里对他用的是敬语——‘是,我马上就来’——像下级对上级汇报一样!”颂猜激动地拍着桌面,被身后的狱警按住肩膀警告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律师:“我不管案子的输赢,我就想见林逸一面。你帮我找关系、传话、什么都行——只要能联系上他。我所有的钱都被冻结了,但我在国外还有私人账户,还有珠宝收藏——只要能让他出面,多少钱我都给。”
律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试试。但颂猜先生,您最好做好他不愿意见您的心理准备。”
三天后,经过层层关系辗转,颂猜的律师终于通过郑先生的华侨商会,将颂猜的请求传到了林逸耳中。
彼时林逸正在半岛酒店顶层套房的露台上喝早茶,阿南达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晨衣,跪在旁边为他斟茶。
影和血玫瑰倚在露台栏杆两侧,一个在看泰国本地新闻,一个在擦枪。
“主人,郑先生传话——颂猜在狱里托了好几层关系,想见您一面。他表示多少钱都愿意出,只要您愿意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