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娃的声音不高:“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蛇精的声音依然平稳,“我也想抢回我的洞府,想拿回我的东西。但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你们葫芦姐妹实力强,如果能把你们姐姐们都救出来,我们一起联手,未必不能把他赶走。这是互利互惠的事。”她的目光低垂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来,“而且……我确实心疼你那三个姐姐。我虽然是妖精,但我也知道被抓走是什么滋味。被关在那种地方,被当成器物使用……”
四娃沉默了一会儿。
她能感受到蛇精话语里那层正在被包装的湿润感,她能感受到蛇精正在刻意放慢的语速和正在被压低的音量。
但她也能感受到那股妖气正在她面前逐渐放松下来,像一条正在被抚摸的蛇正在缓慢地松开它的盘卷。
她开口时声音依然不高,但尾音带着一种正在被点燃的、灼热的温度:“那座山一样的法宝是什么?你能画出它的轮廓吗?”
蛇精的尾尖在桌下微微摆动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被压住的火星在她眼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可以。那东西大约有三丈高,青灰色的山体形状,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反复雕琢过。他把它托在掌心的时候,那山只有巴掌大小——但一落地就会长大,长得很快,像活的一样。”她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你的大姐就是被他用那件法宝压住的。我亲眼看到它从巴掌大长到房屋那么大,把她整个压在了下面。”
四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她的声音不高,但尾音带着一层正在被压住的灼热:“那件法宝放在哪里?他随身带着?”
“他收在身体里,随时可以拿出来。”蛇精的声音不高,“所以就算你们闯进去,也没办法在他拿出来之前阻止他。”
四娃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她侧过头看了五娃一眼,五娃正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层正在被压住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水波。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蛇精:“你刚才说的药——是什么药?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炼好?”
蛇精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刚好能让四娃看到:“需要三天。第一天炼火,第二天炼水,第三天合药。只需要你们各出一份力——火娃负责烧炉,水娃负责降温。剩下的我来操作。”她顿了一下,“那药炼成后,能封住他法宝的灵性——只要把他困住,那件法宝就发挥不了作用。”
四娃沉默了良久,她的目光在蛇精脸上停了两拍,然后她开口:“好。我们陪你炼这味药。”
接下来的三天里,四娃每天都站在那只青铜鼎前,双手按在鼎身两侧,赤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持续涌出,包裹住鼎身的每一寸表面。
鼎内的药液在持续的高温下翻涌着,颜色从暗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接近透明的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金色气泡。
五娃站在鼎的另一侧,手掌悬在鼎口上方,碧蓝色的水幕从她掌心持续落下,覆盖住药液表面,水幕和火舌在鼎口处交汇,形成一层持续翻涌的蒸汽,蒸汽在火光中折射出七色的光。
蛇精站在鼎侧,手指悬在药液上方,指尖上凝着一层细密的绿色光点,像被碾碎的萤火虫粉末,她正在把那些光点一粒一粒地投入鼎中,每一次投入都伴随着药液表面泛起的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第三天的傍晚,药终于炼成了。
蛇精从鼎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深紫色丹药,丹药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被烧过的琥珀,边缘带着一圈正在缓慢收缩的暗金色光晕。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满足后特有的、慵懒的松弛感:“炼成了。”
当晚,四娃和五娃在厅室角落的石榻上睡着。
五娃靠在她身侧,浅蓝色的眼眸微微合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她周围的空气中凝着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旋转的细密水雾。
四娃侧卧着,赤红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她的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弹射出去的姿势。
蛇精坐在石桌旁的暗影中,没有睡。
她的目光落在四娃和五娃身上,像一枚正在缓慢凝结的露珠挂在叶尖上,摇摇欲坠却还没有坠落。
她的尾尖在地面上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向洞口。
洞外,蝎子精正站在月光下,暗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冷光。
他的声音不高:“药炼好了?”
“炼好了。”蛇精的嘴角弯了一下,“明天就带她们去找那个淫萝王。她们会先动手,等她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收尾。”
蝎子精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那个淫萝王……你觉得他会不会识破?”
“他不会。”蛇精的声音不高,“他正忙着对付那三个葫芦娃,没空管我们。等他把这四娃五娃也拿下了,就是我们出手的时机。”她的尾巴在月光下缓缓摆动着,像一条正在调整航向的船,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驶向一个已经被反复计算过的方向。
厅室内的火光还在跳动着,把四娃和五娃的侧脸轮廓投在墙壁上,像两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暗影。
五娃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过水面的涟漪,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极短的、正在散开的波纹。
四娃的手指在她身侧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松开,像一枚正在被压住后又被放开的火星,在她指尖处留下一点正在消散的热度,然后重新沉入她的身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