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桐桐只是看了看鹿茸整理积木的手,又看了看爹地脸上那混合着愧疚的神情,似乎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从积木堆里精准地捡起一块方形积木,再次塞进慕子昂手里,然后用自己的两只小手包住爹地的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又指向地上那堆待重建的废墟,是在邀请一起玩的意思。
“好!爹地跟桐桐一起,重新搭一个最棒的房子!”慕子昂只是愣了两秒,立刻精神抖擞,就着蹲着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屈起的膝上,然后拿起那块积木,认真地寻找着合适的位置,“嗯……放在这里当基石,是不是很牢固?”
桐桐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了,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小手也跟着拍打起来,表示赞同。
岁岁也凑过来,加入了重建家园的行列。
鹿茸在一旁看着这温馨又有些好笑的一幕,心里还是把这个老板嘲笑了一遍的。
…………
当沈黎结束那场冗长的跨时区视频会议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悄然滑过九点半。
久坐带来的腰际熟悉的酸胀感隐隐传来,他揉了揉后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想到女儿,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向儿童房,房门依旧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晕和压低到极致的温柔醇厚的男声——是慕子昂,正在讲睡前故事。
沈黎轻轻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夜灯。
桐桐在那张小床上已经睡着了,怀里紧紧搂着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柔软肚皮的岁岁,猫咪蓬松的大尾巴自然地搭在桐桐的小肚子上,像一个天然的保暖毯。
慕子昂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摊开一本彩绘故事书,正用气声念着最后的段落。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沈黎,眼中立刻漾开笑意,但没有停下,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稍等,继续用那低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将那个故事讲完。
慕子昂合上书页,动作轻缓地将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然后他倾身,极轻地吻了吻女儿光洁的额头,又摸了摸岁岁毛茸茸的脑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了,岁岁,桐桐,晚安。”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被角,确保两个孩子一人一猫都盖得严实,才直起身,转向沈黎,脸上带着求表扬般的得意神色,压低声音邀功:“怎么样?沈总,我这哄睡的水平,经过一年多的实战训练,是不是突飞猛进,颇有专业水准了?”
沈黎的目光早已落在女儿恬静的睡颜上。
暖黄的光晕为她细腻的皮肤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泽,岁岁在她身边摊成一张猫饼,睡得毫无防备——这一幕安宁美好得如同最温暖的油画。
他看了许久,久到慕子昂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比叹息更轻,却清晰地落在慕子昂耳中。
这简单的回应,却让慕子昂心头微微一颤,他走到沈黎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着床上的两个孩子,声音压得更低:“她睡得很好,对吧?”
沈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女儿身上,缓缓移到身旁男人在昏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
这一年多,慕子昂的改变点点滴滴,他都看在眼里,从最初笨拙的讨好和小心翼翼的弥补,到如今自然融入的陪伴以及越发沉稳的责任感。
女儿健康快乐地成长,岁岁安然陪伴,事业重回轨道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而这个曾经让他心灰意冷只想远离的男人,正以他固执而持续的方式,试图重新构筑一个名为“家”的巢穴。
“慕子昂。”沈黎忽然开口。
“嗯?”慕子昂立刻转头看他,眼神专注。
沈黎却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熟睡的女儿,语气平静无波:“过两天,集团要开股东大会。关于更改集团名称的提案,我会正式提出来。”
慕子昂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不是商量,是告知,是沈黎在彻底行使他作为最大股东和实际掌控者的权力,也是……在主动规划属于“他”的未来蓝图。
那里,或许依然有慕子昂的位置,但不再是施予者与接受者的关系,而是……另一种更平等更稳固的联结。
“好。”慕子昂没有任何异议,甚至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你想改什么名字都行。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随时告诉我。”
沈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女儿,然后转身率先朝门外走去,步伐很轻。
慕子昂会意,最后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一大一小,轻轻关掉了夜灯,只留门缝透进走廊一点微弱的光,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两人前一后走回主卧,谁也没有说话。
今夜格外宁静,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遥远的星河,窗内是只属于他们的一方安稳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