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却也可能是最终解决方案的未来。
…………
下午四点,距离第一次规律宫缩,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许医生再次进行内检后:“宫口开到六指了。产程中最缓慢,最消耗体力的第一阶段已经基本度过,接下来宫颈扩张的速度通常会显著加快。”
沈黎已经疼得意识游离,长时间睁眼都变得困难,只是凭着残存的意志力微微点头,表示听到。
“现在是可以进行硬膜外麻醉镇痛的最后合适时机了。”许医生观察着沈黎近乎虚脱的状态,语气平稳但清晰地再次提出建议,“这能让你在接下来需要主动用力的第二产程保留必要的体力,提高分娩效率,减少你的痛苦。”
慕子昂几乎是祈求般地看向沈黎,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握紧了沈黎的手有些发颤。
沈黎在又一次几乎将他意识撞碎的宫缩顶峰艰难地喘息,当那波剧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一丝奇异的冰冷的清明从极度疲惫和灼热的痛楚中挣扎着浮现。
最汹涌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疼痛峰值,他似乎……真的挨过来了。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不用……我可以。”
“沈黎……”慕子昂亲吻着他汗湿冰凉,微微颤抖的指尖,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别逞强……求你……”
“没事……”沈黎气若游丝。
晚上七点,宫口扩张至八指。
疼痛的模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一种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想要向下用力推挤的原始欲望,开始蛮横地主宰沈黎的身体——他清晰地感觉到腹中的桐桐在不断向下移动,带来一种胀满的,近乎撕裂的压迫感。
“想……用力……”沈黎艰难地仰起头,脖颈绷出脆弱而优美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死死地抠进了慕子昂的手臂肌肉里。
“别!还不能!”慕子昂猛地记起产前课上反复强调的警告,急忙制止,同时伸长另一只手臂慌乱地拍向呼叫铃,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沈黎,你疼就抓我!掐我!别自己使劲!”
“……我哪还有……力气掐你……”沈黎气若游丝,又被一阵更强烈的下坠感激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蜷缩。
“沈黎!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受这种罪……”慕子昂的眼泪汹涌而下,他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当初的混账,恨这该死的对沈黎无效的信息素!
一直守候在外间的戚璟濯,再一次清晰地听到自己这位向来骄傲冷静的好兄弟崩溃般的哽咽,心中也涌起一阵深沉的无力与叹息。
Alpha那被评定为最高等级,足以让许多Omega瞬间被安抚的信息素,在沈黎这个Beta面前,此刻却毫无用武之地,这大概是慕子昂此生最无奈的时刻甚至没有之一。
许医生和助产士团队迅速赶到,气氛瞬间变得专业而紧绷。
“深呼吸,不要对抗,绝对不能用腹压往下使劲,”许医生声音严厉而不失冷静,同时进行快速检查,“沈先生,现在胡乱用力会撕裂宫颈,延长产程,对你和胎儿都不利。”
接下来每一次剧烈的宫缩都伴随着排山倒海般的下坠冲动,沈黎必须调动残存的所有理智和几乎耗尽的力气,去对抗那想要向下用力的欲望,只能按照指导,短促而费力地吐气,全身肌肉因对抗而剧烈颤抖。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宫口开全了。”许医生宣布,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准备转入分娩室。”他看了一眼几乎虚脱却仍强撑着的慕子昂,“家属去换无菌服,消毒,跟上。”
“疼……嗬……”沈黎只觉得身体被一种巨大的撕裂般的力量彻底掌控,意识在灼痛与虚脱的边界线上沉沉浮浮。
“给他咬上护齿垫。”许医生吩咐助手,目光回到沈黎汗水淋漓却异常清醒的脸上,清晰而有力地发出指令,每一个字都像钉入木板的钉子,“沈黎,听着,接下来,完全听我指挥,千万不要自己乱使劲,明白吗?”
沈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幅度极小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慕子昂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当又一次宫缩如同海啸般来临的瞬间,沈黎猛地攥紧了慕子昂的手,喉间溢出一声被护齿垫压抑过的,闷重而决绝的低吼。
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金属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医护人员简短的,充满鼓励的指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