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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事之后,李裕安躺在床上,毫无生气。谭冰宜做着事后安慰,没用的事后安慰,吻他汗湿的额头,或者舔一舔他敏感的耳朵尖,她像小狗那样使用牙齿,李裕安却满脑子都是谭之右那张肠子都要吐出来的脸。他闭上眼,任由倦怠的浪潮席卷自己,突然开口:“我想去做个检查。”
“身体检查吗?”谭冰宜停下了亲吻,“亲爱的,大夫把你的体检报告发给我了,一切都很好。”
“不,”李裕安摇头,“我说的是心理检查,我需要去正规医院,做一次全面的心理状态检查。”
“啊……亲爱的,你心理出现问题了吗?”
“我早就疯了,你看不出来吗?你竟然还看不出来?”李裕安捂住了脸,“我明天一早就去……”
“唉,”谭冰宜只是叹息,掰开他捂住脸颊的手,说,“你肯定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别自己吓自己,你什么病都没有,你好着呢,好吗?一切都过去了,再没有什么能让你郁郁寡欢了。”
李裕安说:“……是么?”
谭冰宜吻了吻她的指尖,
“你很快会好起来的,裕安。”
不会的。
李裕安心里很清楚。
……不会的-
发布会开得相当成功。
媒体通稿铺天盖地砸下来,多家财经报轮番报道,给新药上市做足了预热,最主要的是竞品在临上市前的突然倒台,让T-21成为国内该适应症为数不多的创新靶向药。谭氏股价一路高歌,机构资金疯狂涌入,市值暴涨,谭冰宜的声望在集团到达顶峰,家族内部的质疑也荡然无存。
一个月后,谭冰宜被正式任命集团总裁、董事局副主席,这意味着一旦主席谭父退休,她就是当之无愧的接班者。从执行董事的晋升,谭冰宜只花了两年,如今她二十九岁,握稳了大权。
接任仪式上,媒体们的摄像机对准了那张风华正茂、年少成名,却被权力浸淫得透彻的女人:谭冰宜在观众席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主持人宣报,懒散、傲慢地鼓着掌,她看起来有些倦怠,美丽而野性的眼眸保持着放空的姿态,漫不经心,敛眉含笑,似乎对得来的一切都习以为常。
没有什么能够阻拦她了。
在三十岁之前,
扫空了一切事业上的障碍。
这就是谭冰宜啊。
此时此刻,她站在崭新的、更宽阔、视野更辽阔的总裁办公室里,继承了父亲用过数十年的那张东非黑黄檀中式大班台。谭冰宜用细腻的掌心去触摸那温润厚重的质地,轻轻地闭上了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漫长的沉默。
这位年轻的继承者,还在反应、消化着这些通过了激烈地厮杀、博弈而得来的战利品,她需要时间,所以我们给她一点时间吧。李裕安和谭父站在办公室的另一侧,谭父的眼中满是欣慰。
“终于也是看到她坐上了这把交椅啊。”
李裕安说:“您的扶持也很重要。”
谭父却说:“说来惭愧,但也正当,我和她母亲都没有对她做过所谓的托举,和外界媒体传颂的恰恰相反,我对她没有呵护得太精心,从小到大,不是她要,我就给的。我知道即便是亲手养大的孩子,但也不能靠溺爱行事,否则只会把她往成功的路上越推越远,养成萧家二儿子那样,或者给她灌输太多理念,就像周之倾那孩子一样瞻前顾后、精打细算,反而失了主意。”
“从来都没有吗?”
“准确的说,是冰宜从来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
啊,就连想要托举她这样的人,也是一种奢望。李裕安心想,也正常,他想起高中时候谭冰宜拱手相让的那个保送名额,当他表现出受赠后的欣喜若狂,她只是低垂着眼睫,朝着他微笑。
是啊,谭冰宜这种骄傲的人,
你让她怎么接受一份嗟来之食?
这么一想,李裕安的妻子真是有骨气,真让人敬佩。即便是经历了这么多,要让李裕安来评价谭冰宜,他也只有一句话——很多人想要成为谭冰宜,但没可能,因为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让你承认,你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天资是个很残忍的东西。
真的,残忍极了。
李裕安的脑子嗡嗡作响,感觉有什么声音萦绕着他的耳畔,不停的,很细碎的噪音。他侧耳去聆听,却听到那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嗤笑声,每一道都像是十七岁的李裕安自己发出的,又像是谭冰宜的低笑声,他恍惚地想,如果当初没有和谭冰宜结婚,他的人生轨迹会是怎样的?啊,怎么办,李裕安已经快要想象不出那种遥远的、庸常的、不属于他的人生了……而谭冰宜呢?
婚姻给她带来了什么?
远在天边的,也近在眼前,近到谭冰宜用磅礴的野心贴近了那片黑檀木桌,她仔细地盯着上面每一条纹路,最后,又缓缓地直起身来。她的双臂撑在木桌两侧,以她为中心,标准地分割。
左边,是淋漓尽致的日光,右边,是覆盖在阴影下,唇角翘起的脸。她效仿美国权谋片里的主人公,侧身推开了沉重的办公椅,整理了指间的婚戒,然后,把左手和右手同时放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