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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4页)

楼梯口传来谭冰宜的怒喝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到谭冰宜站在最前方,在她身后是一些更冷漠、更异样的目光。这些能上楼的人才是谭氏的权力核心,餐桌之上的享用者,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裹挟着莫大的威压,谭冰宜无疑是其中最年轻、最耀眼的存在,她让所有人都只是一道陪衬。

李裕安是个俗人,他不懂他的妻子对这群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个糙人,只知道谭冰宜从台阶上走下来的两步,是他一辈子也学不会的。人总不能去撰写那些自己触不可及的东西,那是一片空白的区域,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妻子很强大,即便是他,也需要仰望着她。

谭冰宜微微眯起浅褐色的眼珠,就像蛇吐出了信子,嘶嘶的寒意,从谭之右的天灵盖灌下去,有一种说法叫打生桩,就是用冰冷稀稠的水泥……不,太可怕了,别产生那些恐怖惊悚的联想了!李裕安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即,感受到谭之右在剧烈地颤抖。

从头、到肩膀,再到小腿肚子,所有被她注视过的地方,就被抽离了力气。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少年一下子怂了下去。他哥哥谭之左赶紧来打圆场,一边斥责谭之右的冒犯,一边向倒在地上的李裕安赔罪。他伸出手,要去拉李裕安,可李裕安不为所动,一把拍开了对方的手。

谭冰宜缓步走到他身侧,将他扶起。

李裕安默默地退到她的身后。

他的戏份到此结束了,接下来轮到谭冰宜。放心地把舞台交给他傲慢的妻子,并且全神贯注地欣赏吧,谭冰宜是永远不会叫人失望的。果然,下一秒,她愤怒地盯着谭之右,冷笑道:

“你就是这么对我们大房的人?”

谭之右哆哆嗦嗦地道:“我只是……和他开玩笑……”

“你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谭冰宜说,然后攥住李裕安冰冷的手,把他往前带了带,让所有人看清楚他被打得肿起来的左脸,眼眶上磨破的皮肤还渗着惨红,嘴角忍着一滩鲜艳的血渍。

他的肤色过于苍白,一尘不染,有东西沾在上面就格外明显。所有人都看到李裕安有多惨,多么柔弱,多么无助,他就像一只孱弱的小绵羊倒在地上,只有谭之右知道,他当时拽他的力道有多么夸张,简直要把他绞死在那儿,但是旁观的人不懂,只知道他对李裕安动拳脚。

该死的,他被这个表子暗算了!

谭之右满脸通红,而谭冰宜步步逼近,

“你瞧,你把我的丈夫打成什么样子?”

“我……我……”谭之右胡乱地争辩,“本来就是他的错!他骂我是杂种,是你老公惹我在先!”

谭冰宜纳罕地看了一眼李裕安,“你说了吗?”

李裕安摇头,“我不是那样的人。”

“对啊,”谭冰宜理所当然的,“我丈夫不是那样的人,你冤枉别人还有点道理,但他可是从来不与人交恶啊,李裕安这个人很善良的,别说我了,我身边任何人都没听他骂过一句脏话。”

“啊,杂种,这真是一个可怕的词,”谭冰宜怜惜地捂住了李裕安的耳朵,“亲爱的,你可千万不要听,这毕竟不是什么好词。我有时候真怕这种人把你带坏了,你那么善良,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我们以后都不要和这个人往来了,动手打人不说,还满嘴谎话,简直离谱!”

李裕安受不了她如此浮夸的演技,所以,只是乖巧地低下头去,任凭她发挥。谭冰宜又楚楚可怜地朝周围的人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啊,刚才我还和谭之右他哥说,我最近在和丈夫备孕的相关事宜,啊,这种家事我本来是不打算外扬的,但我们家裕安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嘛,结果现在又被打成这样,这可怎么办啊……还是说,他们四房就这么不愿意别的房有子嗣?”

谭冰宜说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楼梯最上方的主事人,老人家拄着拐杖,还挂着吊瓶,也难为他将死之人还要处理这些家族纷争。一旦涉及了子嗣,就不是可以轻易揭过的小事。

谭冰宜存心把事情闹大,明眼人都知道。

谭老爷子说:“……四房的男人,自己去祠堂领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样的道理。谭之左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他狠狠地剜了这个没用的弟弟一眼,拎着他的后颈,往祠堂去。路过谭冰宜,她却伸出手拦住了两人,“……慢着。”

谭之左狠戾地朝她看去,“还有何贵干?”

“你弟弟伤了我的丈夫,还没有朝他道歉。”

谭之右气笑了:“你们大房就这么点气度?”

“和气度没关系,和规矩有关系。”谭冰宜直勾勾盯着他,话却不是说给他听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谭氏一族昌盛到如今,就是因为规矩立得稳,四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谭之左的额角崩出两根青筋。谭之右更是气急败坏地上前一步,可最后,又被哥哥拉住了,对方使了个眼色,他只能憋屈地深吸一口气,随后,强迫地挤出来笑脸,走到李裕安面前。

“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对。”

李裕安说:“……下不为例。”

说完,感觉自己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可耻地颤抖起来,啊,这幅欠揍的样子,他保证他和四房的两个男人已经结仇了,这也是谭冰宜的计谋吗?切断每一根可能和他连上的关系线,现在李裕安就敢肯定,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来拉拢他了,人人都知道他是谭冰宜的一条走狗。

嘶,哈,这感觉真怪。

但也不错。

但是,下不为例,这么说确实太狂了,李裕安能听到谭冰宜轻不可闻的笑声,肯定的,她也觉得他不自量力,那又有什么关系?打狗还看主人呢,谭冰宜会给他撑腰的,刚才她就护着他了,虽然那和爱没什么关系,李裕安不会自作多情,他没有觉得她霸气护夫的样子很帅。

……才没有呢。

不同于李裕安这小娇夫的心神荡漾,往祠堂的路上,气氛格外压抑。谭之左走在前侧,听到谭之右不时暗骂一声,也是烦躁地要命,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回头训他:“成事不足的东西!”

谭之右也不乐意了,刚受了窝囊气呢,“这不都是你指使的吗?我完全是被你当枪使了好吗?”

“我看你根本就是一条蠢货!你还是没搞明白!你丢脸不也是我们四房丢脸吗?这时候还在搞个人主义,白痴,傻瓜,蠢得能进博物馆了!刚才就该把你摆进大厅最显眼的那个展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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