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她的家。如今已经是曹操的领地。
她的族人死的死、散的散,还有的被曹操迁到了许都,软禁在眼皮底下。
眼前这个人是她的灭族仇人。
但现在她必须为他斟酒。
这就是封建。
这就是礼法。
这就是她生在这个时代逃不掉的命。
曹操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手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快感。
这种快感比任何美酒都醇厚。
“夫人过谦了。”他接过她斟的酒,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很轻。
轻到杨修都注意不到。
但她感觉到了。
她的手指猛地一缩,酒壶差点脱手。
“妾身失仪,请丞相恕罪。”她跪下来,额头上已经有汗。
“无妨。”曹操笑道,“孤只是觉得,德祖有这样的贤内助,真是好福气。”
杨修尴尬地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曹操今天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话里有话。
但他聪明绝顶的脑袋,这一次却什么都想不明白。
宴席结束后,曹操起身告辞。
杨修和袁氏送到府门口。
曹操上马前,回头看了袁氏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杨修都没有察觉。
但袁氏察觉了。
她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重量。
那不是一个丞相看下属妻子的目光。
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
她嫁人三年,分得清这其中的差别。
曹操策马离去后,杨修松了口气,转身对妻子说:“你先回去,我去书房。”
袁氏应了一声,独自走回内院。
她的脚步很快。
快到侍女都跟不上。
回到房中,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得很厉害。
不是因为曹操碰了她的手。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那个触碰。
这比什么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