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的行为,从纯粹的“旁观”,开始无意识地滑向“介入”。
他或许在经过一个因灵脉枯竭而饱受饥渴折磨的村庄时,留下几块能缓慢汇聚水灵气的润泽石,改善水质;
或是在一个被低阶妖兽频繁骚扰、防护阵法残破不堪的小镇外,随手修正了几个关键的阵法节点。
他做这些事时,心态依旧淡漠,如同完成一个设定好的程序,不期待回报,也不投入情感。
然而,他那过于强大的神识,却无法屏蔽那些随之而来的细微反馈。
他“看”到受惠的凡人脸上,除了固有的恐惧与警惕,偶尔也会绽放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微弱光彩;
他能捕捉到那些散逸在空气中、极其微弱却无比真挚的感激之念。
从前,江珩并非没有帮助过人,无论是出于利益交换还是稳固秩序的需要,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绪表现。
但这些凡人的喜怒哀乐,在他过往的世界里太过于渺小,如同尘埃。
而他需要面对的世界则太宏大、太艰难,这些情绪于他而言,不过是便于掌控和利用的工具。
可如今,正因他带着“悟道”的目的,刻意放开了心防去“感受”,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
除了冰冷的利益交换与权力掌控,人与人的联结,是否还存在着另一种……更为柔软,也更难以计算的模式?
第三个月,江珩的脚步踏入了江家辖下一个名为“望曦”的边境小城。
此城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地处荒僻,唯一的监管者,只是一个江家旁支的筑基中期修士,这座城几乎处于被遗忘的角落。
偏偏祸不单行,一场百年难遇的“蚀骨阴风”刚刚过境。
这种阴风,对金丹以上修士影响甚微,但对凡人及炼气、筑基期的低阶修士而言,却是可怕的灾难,会侵蚀根基,带来缠绵病痛。
江珩抵达时,阴风虽已过去,但留下的满城哀戚、病弱之气,几乎将这座小城压垮。
对他而言,净化城中残留的阴煞之气,布下守护阵法,不过是举手之劳,是身为这片土地名义上的最高主宰,对辖下子民应尽的“责任”,是他所构建和维护的“秩序”中理所当然的一环。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计算。
——
与此同时,紫霞峰上——
宁渊这三个月过得可谓“充实”且焦躁。
起初,他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几乎住在了修炼室,试图凭借自身努力在天衍试炼前再进一步。
修炼间隙,他便拿出那根“玄鸣暖玉箫”反复研究,试图破解那“无源聚灵纹”的奥秘,
仿佛征服了这东西,就能在某些方面赢过江珩一筹。
偶尔,那些长老们解决不了的、需要动用武力的“麻烦事”,也会找到他头上。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临近三个月期限,江家参与试炼的队伍即将开拔前往天衍山时,一种莫名的焦躁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江珩那边,音讯全无。
这混蛋,说是去寻找化神契机,可三个月了,连个传讯符都没有?
不会是遇到麻烦了吧?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安心修炼,脑海中时不时就浮现出江珩那张冷漠的脸,以及……那些混乱又炽热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