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青坐在床边,给她盖了盖被子,关上门离开,“好了,睡吧。要是不舒服就叫我,我就在前堂那。”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明明是安眠的白噪音,简念却睡不安稳。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事,想到又缺了一天课该怎么补,想到成绩单上鲜红刺眼的数字,想到被摔碎的平板、撕掉的画纸……最后想到了弟弟。
小小的,牵着她爸爸的手,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意识迷迷蒙蒙,热,冷,她蜷缩起来。脑袋昏昏涨涨的,雨声钻进去,像凿墙似的,钝钝的疼。
“砰——!”
花瓶碎开,溅出的瓷片划过小腿,血慢慢流淌下来。
月亮很圆,很亮。
香甜的、绵软的云朵在昏黄的烛光里膨胀。
月光照出两道模糊的影子,交叠撕扯着,狰狞撕咬着,在满地狼藉中争夺着唯一的红苹果。
再一眨眼,变成了一颗鲜活的心脏,淋漓的鲜血拉长,蔓延到她脚下。
冰冷的、灼烫的……她越蜷越紧,想要躲开,却还是被吞没进去。
浓厚腥甜的液体灌入鼻腔、喉口,胸腔不停鼓动着,却始终呼吸不上来,窒息感将她淹没。
“做噩梦了吗?”
床边一重,温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轻轻的穿过耳膜。
简念慢慢掀起眼,女人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不清。
……是谁?
她看不清,只能鼻间隐隐约约的,嗅到一丝花香。
女人伸手搂着她,让她枕在她的怀里。那股花香变浓了,从灼热发疼的鼻腔涌进来,她咳了几声。
低低的、轻缓的哼唱透过雨幕,肩上搭着一只手轻轻拍着。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简念看不清她是谁,也听不清她在唱什么。只能感觉到肩上的手很轻很轻,像雨水一滴一滴,轻轻落在了背上。
她讨厌被人触碰的感觉,也讨厌鼻腔涌进来的过分浓郁的花香。
她想,她又是为了什么故意接近她?
钱、名声、地位?
和每一个接近她的人一样,讨好她的手段很拙劣,连她的喜好都不清楚。
她知道这些关心都是假的,她应该推开她,推开这个心怀鬼胎的陌生女人。
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越来越困,意识慢慢昏沉,明知道不应该,还可耻地沉浸在这一刻的温暖里。
“好点了吗?”女人低低地问。
“……”她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闭上眼,将脸埋进女人柔软的怀里。
……
再次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街上亮着光,外面隐隐传来商铺的音乐声。
房间里没有人。
简念扶着昏沉的脑袋,慢慢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涣散的目光注视着这间小小的房间。
现在才看清这间房间的样子。
门帘和窗帘串着褪色的小贝壳,墙上画着幼稚的涂鸦,墙皮掉下来几块。
衣柜和书桌上贴着发黄的卡通贴纸,书桌上,几本文学书摞在上面,笔筒里几支中性笔。
桌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相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封皮起了皮。
摊开的那页,是两张糖画的照片,澄黄透亮,纹理精巧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