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坐在留观室的塑料椅子上,抱着念恩。输液架立在旁边,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灯光照着她的脸。
脱掉羽绒服之后,她穿着一件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
眼眶下面有一圈青灰色的阴影——那是日夜照顾念恩、加上心里的那根刺,一起熬出来的。
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没有睁眼。
"妈。"
"嗯。"
"你睡一会儿吧,我看着。"
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大概一两秒。但和之前不一样了。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戒备,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
像是她在确认:坐在这里的是谁。
然后她转过头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我知道她没有睡。但她也允许了我在那里。
我们三个人坐在深夜的急诊室里——念恩在输液,母亲闭着眼,我坐在旁边。窗外是十二月的寒风,窗内是暖气片咝咝的声响。
凌晨三点,念恩的烧退了。
护士拔了针,说可以回去了。母亲把念恩重新裹好,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我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在我手里停了一秒。
没有挣脱。
然后她站稳了,轻轻把手抽了回去。
"走吧。"
出租车在凌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射出交错的影子。
母亲抱着念恩坐在后座,念恩睡得安稳了,呼吸平稳。
我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