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我以后要怎么办的茫然。
母亲在月子里的话比从前更少了。
不是不高兴——她依然会回应父亲的话,会在我进来看她的时候勉强笑一下。
但那种笑很淡,短暂的,像是嘴角的肌肉机械地牵动一下,然后立刻恢复原状。
她大多数时候看着婴儿。
不是在照看——是在看。
长时间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张小脸,像是在那一团还没有长开的面孔上寻找什么。
有时候她会在凝视中皱眉,然后松开,然后又皱眉。
有一次,父亲把婴儿抱出去晒太阳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
她靠在床头,半躺着。产后两周,她的脸色好了一些,但眼下依然有一圈青灰——夜里反复起来喂奶的痕迹。
我在床边坐下来。
"妈。"
"嗯?"
"你——还疼吗?"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
"……不疼了。就是还有点虚。"
沉默了一会儿。
"她叫什么名字?"
"你爸说叫念恩。"
"念恩。"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念恩。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两秒——然后移开了。
"你觉得呢?"她问。声音很轻,不像是真的在问我的意见。
"……挺好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低垂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被子的边缘上来回拨弄着那根松了的线头。
我突然想说点什么。想问她——你记得吗?记得那个醉夜吗?记得那晚张叔来的时候,你喝多了,我进了你的房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