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没接话,径直走到阳台上,双手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海面。天空开始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像金色的瀑布倾泻下来。
“妈,你看,出太阳了。”
“嗯。”
她的声音很轻,好像怕惊动了什么。我走到她身边,海风撩起她的发丝。她今天喷了香水,淡淡的茉莉花香。
“还在想爸的事?”
“没有。”她转过头,笑了,“我在想,终于能喘口气了。”
开学后我就去北京上大学,妈妈也不用每天做中饭了。她说是喘口气,但我知道她舍不得。
“我们好好玩。”我说。
“好,好好玩。”
我们决定先去探索这艘船。
从船头到船尾,从顶层甲板到负一层。
有水上滑梯、露天泳池、攀岩墙、迷你高尔夫、剧场、免税店、赌场(要公海才开)。
人很多,各种语言,各种肤色。
小峰兴奋地跑上跑下,其实我也兴奋。
高考结束后等成绩那几天,心里悬着,现在录取通知书到了,985,211,算是彻底放松了。
妈妈跟在后面,走走停停,拍照留影。
中午在自助餐厅吃饭,人挤人。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子,窗外是港湾的景色。船还没开,码头上有工人在装卸补给。
“晚上才开船。”妈妈看着手机上的航行计划,“下午有个安全演习,必须参加。”
“嗯。”
“晚上还有船长晚宴,我们订的是第一批。”
“那得穿正装?”
“你带了那件白色衬衫,配西裤就行。”
我看着妈妈,她笑得很自然。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下午的安全演习在甲板上,救生衣、哨子、集合点,工作人员很认真。
阳光已经很好了,海面波光粼粼。
我站在妈妈身后,她的救生衣带子没系好,我帮她重新系了一下。
“谢谢。”她回头,鼻尖碰到我的下巴,她迅速转回去了。
黄昏时船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只是感到甲板微微震动,然后看见码头在后退。
我们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看着上海的轮廓逐渐变小。
高楼变成火柴盒,山变成青色的影子。
“再见了,上海。”我喊了一声。
旁边有人笑,妈妈也笑了。
“像个小孩。”她说。
“本来就是小孩。”
“都大学生了,还小孩?”
“在你面前永远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