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穆尧站不稳脚,趔趄着向后跌了一步,后腰却被一只沉稳温柔的手轻轻托住。
他再难维持面上的漠然与平静,他的双眼四处乱瞟,迟迟不敢看向对面。
于是,他把所有的寄托与逃避都抛给了身边的人。
他惶恐不安的看向洛清辞,想从爱人熟悉的眉眼里寻求一丝暂时的庇佑。
他就如同一个独自南归的,飞了很远的雏鸟终于停在一处陌生的巢穴里。而那巢穴里,有他阔别已久的亲人。
那是他的“根”啊……
直到,左棠轻柔的,试探的唤出那声熟悉的爱称。
“穆穆……是你吗?你是我的穆穆吗?”
“哈——啊——哈——”
穆尧已忘记了如何喘息,如同即将溺毙的人徒劳的想要占有仅存的一丝气息。
他挺直的脊背彻底弯下去,一手撑在膝上,一手紧紧揪着胸前的衣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原本耳语不止的鲛人们也出奇的静了下来。
这片水天相接的世外之地,只剩下急促而孤独的粗喘声。
左棠嚎啕大哭,再无顾忌的疯跑起来,脚下白浪涛涛。
她狠狠撞向穆尧,将高她许多的少年死死揉进怀抱里。
洛清辞知趣的向后退去,一步、又一步。
穆忘归也一步步走过来,目光从拥抱的母子两人移开,沉沉落在了洛清辞身上。
两人相视无言。穆忘归的目光太平静,平静到要将他沉没。
洛清辞避开了。
“云家小子。”穆忘归唤他。
“……穆叔,是云家对不住你和棠姨,”洛清辞垂着眼帘,“若您怪罪,我替母受过……”
穆忘归瞬行至洛清辞身侧,厚重的手掌按住洛清辞的左肩:“孩子,你不必心怀亏欠。当年之事,事出有因。云家主与我夫妻二人做戏而已,不告知你真相,实则是想叫你们这些小辈置身事外。”
洛清辞终于抬起眼。
左棠止了哭声,双手捧着穆尧已长开了的脸,便替儿子拭泪,边左瞧右瞧,心疼的不行。
穆尧便僵着身子任她动作。
十几载春秋阔别,左棠还是老样子。
一点儿没变。
“母亲……”
穆尧哑着嗓子,生疏的喊出那两个尘封心底许多年的字。
“这是……怎么回事?”
穆忘归呼出一口气,对着洛清辞深深作了一揖。
“穆叔,使不得!”
洛清辞忙要去扶,却听穆忘归声音真挚铿锵:
“这些年,你替我们将犬子照顾成人,受尽苦楚。穆某在此,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