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墨岚看不出他们与古籍中记载的那些穷凶极恶的鬼修前身有什么相似之处。
幽傀多是在黄泉中流离百年无法投胎的生魂,修黄泉鬼道练出人身用以寄存灵魂,若是与黄泉中那些亟待投胎的生魂混在一起,的确一时难以分辨。
敏行抬眼看向不断扩大的天裂,语气中带着一些焦灼:“不能让他们成功还阳!否则便是黄泉难以磨灭的耻辱!”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墨岚不知道这群仙官和幽傀族群有着怎样的滔天仇恨,竟然要下这样的狠手。
为了这些虚名,他竟然连黄泉结界都顾不上了,不仅没有半分想要呼唤司命救场的想法,反而将那道用来阻止幽傀和生魂们继续前进的天堑再次扩大。
敏行抽出了伴随自己千年的兵器,恶狠狠说:“司命怯弱,殿下心软,方才容你们在黄泉潇洒百年!本仙没有这么优柔寡断,违逆天道者当斩!”
前方数百万奔逃生魂只能以身填壑,仗着无法消磨的灵体,踩着同伴的身躯迅速架起一道天梯。
敏行更加愤怒了,他挥出一剑,将那“天梯”拦腰斩断。
遍野哀嚎,生魂如同蜉蝣,蛰伏偷生,一朝得以窥见天光,却在自由的界限上被一根硕大的手指轻易抹杀。
数位仙人们跟在敏行后面挥出了自己的武器,一场不分幽傀和普通生魂的屠杀开始了。
墨岚站在荒原上,看着一个又一个生魂跳进天堑,用身体填满通往自由的道路。天裂越扩越大,逐渐被蚕食的那轮圆月仿佛被鲜血染红了。
他浑身的血液凉透了,看着面前这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心底悲凉又愤怒。
他不知道这种愤怒的情绪从何而来,胸膛里的心脏愈发痛了,仿佛被那些冷刃一箭捅穿。
墨岚没有任何方法阻止这场已成定局的惨剧。
幽傀身负功法,奋起抵抗未果,却也拼尽全力将那段被拦腰斩断的天梯续上。
他们续一次,仙官们便斩一次。
黄泉中没有日月变化,墨岚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那些幽傀生魂的尸身填满坑底,久到圆月被天裂吞噬殆尽。
日光终于彻底笼罩了潮崖之前的荒原,这里到处都是血腥,到处都是死不瞑目的尸体。
墨岚脸色惨白,死状凄惨的尸山垒成一条新的“天梯”,最顶端挣扎的幽傀竟然已经触碰到了结界的裂隙。
白昼骤然染上猩红,这仿佛是幽傀冲锋的信号。
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哪怕经过了这么久的屠杀,仍有上万的残余。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身攀上天穹,敏行气急败坏地挥出一剑,却正好打在摇摇欲坠的天裂上。
“敏行!”远处传来年轻男人的怒吼,但时间来不及了,幽傀们用积蓄已久的微薄力量托举自己,顺着天裂离开黄泉。
墨岚再看不到额外的场景了,待数千幽傀离开黄泉之后,一道加固结界的法阵才姗姗来迟,潮崖的天再次黑下去。
天崩地裂。
墨岚的身体摇摇欲坠,他正想再看,心脏忽然像是被人猛地攥住。
他眼前一黑,再回过神,他回到了那座复杂华丽的宫殿,再次寄居在那具脆弱昏睡的身躯中。
墨岚隐约猜到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敏行说过,上神扶澜此刻正在沉睡。
一阵琉璃脆响,墨岚的心脏碎了,彻底失去了意识-
墨岚被簇拥在一阵温暖的热流中,心脏处的疼痛消失了,他身体轻盈,周身却像是被一片片切割再重组。
疼痛程度不亚于他锻体那时。
热流经过他的灵脉,最终统统汇入他的灵台。
墨岚朦胧中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灵力的涌动有了实感。
热流冲刷他身体里的沉疴污浊,那些何烬留在他灵台上的金色物质逐渐膨胀延展,直到将他的灵台彻底包裹。
墨岚姿态蜷缩,宛如一只等待破茧的蝴蝶。
那不是一般的物质,更像是某种……介质,正将一股磅礴温暖的力量引入墨岚的灵台。
他渐渐陷入了昏睡。
塔外的天幕没有丝毫变动,无人知道墨岚在里面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