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岚越想,心头就越灼热,仿佛面前就是天高海阔,大好山河。
为什么不能走呢?他不一定要姓墨,也不一定要做天机城主,他可以是任何一种墨岚,不必困囿于小小的禅州。
墨岚翻书的动作越发快了,只有一年,再等一年,他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
但他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他上次这么期待,还是半年前,他与何烬约定好了要一起来苍陵山。
但这一次墨岚没有挂碍了,他孤身一人,什么都不怕-
苍陵山的课程对他来说很松快,一季只需要上满六十节课和三节大课,至于什么时候去上,是他的自由,只要结业前把课上满即可。
墨岚依旧独来独往,乐得清净。
他花了几日,窝在房中将那些书仔细看完,稍稍有了眉目。
本命符虽然不能解绑,但可以用些不甚霸道的符咒代替,只是威力远远不如滴血认了主的,但也能用。
只是材质特殊,要用雪山顶上最孤寒的绿绒蒿制浆,整个天域都罕见。
墨岚思忖着怎样寻到,他修为停滞不前,瓶颈难破,越快解决越好。
雪山……他刚从北边过来,短时间内不想再过去,但愿天域内有成品绿绒蒿,免他奔波。
……
转眼就到了秋假,他原打算在揭阳城好好逛逛,不了临近放假前几天,他练功出了岔子。
符修离了本命符,相当于没有了盛放灵力的容器,修行本就如履薄冰。墨岚的灵台尚未完全恢复,根本承受不住他磅礴的灵力,只能任由它们流逝。
修补灵台的药几乎被他吃完了,那些药原本就起不了太大作用,墨岚运功时岔了气,右肋下的一条灵脉发生破损,当场就爆裂。
墨岚没办法抽身,他喷出一口血,强行将灵力压回去,凝神试图修补那条灵脉。
他脸色白得像鬼,唇角挂着干涸的血渍,灰白的衣服被染脏。一手护着灵台,一手按着肋下那不断传来剧痛的伤处。
他身体本就差,身上内外旧伤难愈,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连出门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他坚持了三日,那条灵脉还是无可避免地萎缩消解,连带着他的修为也受到重创。
灵脉消解对于修士是一件打击极大的事。
他卧在榻上不吃不喝整整三日,身体里的伤却不会自愈。
他不知道山中的药庐怎么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用好不容易积攒的力气跌跌撞撞走出校舍,刚走了半截山路就晕在了石阶上。
已是暮春了,虽说四季不明,但湿冷的空气骗不了人。
淅沥的小雨打在墨岚身上,打湿他的衣服,长发脏污。
昏迷的墨岚直到夜晚才被留山的弟子发现。
再醒来时,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闻到了浓浓的药味,睁着眼睛观察了一会,才艰难抬起手,将旁边柜子上的杯具推下去。
“长老,他醒了。”
床尾传来一道清嫩的女声,墨岚闭上眼,早就习惯了接下来的流程。
生平与他打交道最多的,除了刺杀的目标,恐怕就是医者了。
苍陵山只有一间药庐,由一位药树长老负责,他给墨岚开了排秽的丹药,目的是将那条萎缩的灵脉逼出体内。
“你是哪个道院的?”
墨岚从袖中摸出自己的玉牌,递给药树长老。
“啧。”药树长老甩了甩袖子:“灵台破损,灵脉萎缩,你这是灵力反噬啊。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应该算是吧,于是墨岚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药树长老又道:“符修道院的灵力反噬,你的本命符出问题了?你修为不低,肯定已经有本命符了。”
墨岚没反应了,药树长老止住话头,将药方递给帘子后面探头探脑的少女:“去帮他煎药。”
转过头来,又对墨岚说:“符修的修炼方式老朽不太了解,若不想走火入魔,你自己去和你们道院的长老解释吧。”
墨岚闭上眼,嘴唇嗫嚅着像是在喊别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