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不死心,仍旧试图催动法器。
周遭的雾气越来越浓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身后寒意阵阵,一点点将他拖进恐惧与绝望的深渊。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他面前的浓雾中缓步走出。
弓手只好放弃逃跑,箭矢搭弓,朝着人影射去一箭。
但那箭矢就像是穿过雾气一般飞向远方,仿佛那人影没有实体,真的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弓手浑身战栗,尚未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便被一道霸道又诡谲的邪气扼住咽喉。
“咔——咔!”
几声关节折断的声响从他身上发出,足可媲美仙品的长弓倏然自高空坠落,弓手的双臂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软垂落。
紧接着便是双腿。
他喉间溢出痛苦到极致的哀泣,被那邪气化成的手掌生生掐断。
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刺骨寒凉。
墨岚仿佛置身世间最苦寒之地,呼吸受限,手脚被缚,只待黄泉使者引渡生魂,便彻底游离此方天地。
这片海太冷,连他的神魂都要冻结。
身上的伤口连疼痛都来不及发出,便随着躯干一同冻结,墨岚很快失去了意识,缓缓沉入海底。
……
他似乎如愿以偿地陷入了永恒的梦境。
耳畔是长河拍击礁石的喧哗,微风轻抚岸上成片幽香兰花,阳光从山谷石缝倾泻而下,一切都是墨岚记忆中最温柔的模样。
“你醒了?”
他身后传来曾无数次轻言安抚过他的声音,分明不大,却将他心神攫取。
何烬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气息打在墨岚耳后。时间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最开始。
“你身上很冰,还受了伤。”何烬说。
虽置身温暖山谷,墨岚却仿佛还在冰海沉浮,浑身细细发颤。
他不敢转身去看何烬的脸。
他明明已经快要醒来了。
何烬早就习惯了他的缄默,用同样冰凉的手指触碰墨岚的伤口,无端让他感到暖意。
那伤口早就不疼了。
“啪嗒……”
一滴热泪落在何烬的手背,他顿了顿,手指抹上墨岚的眼角:“怎么哭了?”
“谁惹你伤心了?”
钝刀子一道一道在墨岚心坎留下伤口,渗出血泪,他将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是你,全是你。
甜言蜜语哄诱的人是你,不告而别消失的人是你,这些伤全都因你而受,生平爱恨痴嗔尽交付与你。
就连弥留之际,见到的都还是你。
墨岚也不知自己此刻心里对何烬究竟是恨更多一点,还是仍存有幻想,盼他牵着自己的手离开冰冷刺骨的十方海,离开这场残忍的梦魇。
何烬掰着他的下颌,像从前那样吻去他颧骨上的泪痕。
“好阿岚,同我说句话罢,像从前一样。”
何烬含混不清地说,吞掉他苦涩的泪,吻向他苍白的唇。
回答他的却是一柄插进胸膛的利刃。
断月闪着寒芒,没入何烬心口,墨岚犹嫌不够,手腕翻动间,听着翻搅血肉的黏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