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两个人被按著跪在地上了才开口。
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跟人閒聊的语气:“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人来得这么巧?”
正堂里安静了许久。
油灯的火苗在从门外灌进来的风里晃了两晃。
艾穆抬起头来,失血过多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一张揉皱的纸。
他盯著李自成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名字从他的嗓子里挤了出来,嘶哑而乾裂:“难道是林…林禾叫你来的?”
吴嗣忠跪在旁边始终低著头,但听到“林禾”两个字的时候肩膀猛地绷紧了一下。
李自成没有否认。
他站起来绕过公案走到两人面前站定,低头看著他们:
“看你们死到临头了,好安心上路,我实话告诉你!禾哥和我是同乡,一起在银川驛当过差,还一起去了火路墩!”
什么!
艾穆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他盯著李自成的脸看了很久,眼里的血丝在灯光下格外分明,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恍然:
“火…火路墩?两年前那有个叫李二狗的驛卒杀了米脂县的苏家秀才后就跑了,至今没有归案…”
李自成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艾穆,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正堂的青砖地面上:
“没错,我之前就叫李二狗!”
啊!
艾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了下去,后背抵著冰冷的墙砖滑坐到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乾裂的皮起了白屑,上下唇碰了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来。
吴嗣忠终於抬起了头,那张脸白得发青,嘴唇紧闭著,眼中写满了震惊。
他也知道这个悬案!
“原来是这样…”
艾穆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怪不得…怪不得他敢在米脂县又是造銃又是招兵…他早就留了后路…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他面如死灰,目光落在面前的地砖上,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李自成转身走回公案后面坐下,伸手拿起了桌上那把短刀,用拇指指腹试了试刀刃,然后搁回桌面。
“带下去,弄乾净些!”
刘宗敏从门外走进来,一手拽住一个拖出了正堂。
门合上之后外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闷响,间隔很短,紧接著又是一声。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