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跟着导师查房、看诊,遇到记忆障碍的病人,他总会格外上心,一字一句记下症状细节;晚上就泡在实验室,试管碰撞的轻响、离心机的低鸣,成了深夜最常陪他的声音。
偶尔刷手机放松,总能在财经版看到夏栖迟的名字。
今天是AI医疗影像系统通过FDA认证,明天是受邀出席世界经济论坛。每一条新闻里的他,都意气风发,像一颗越升越高的星,亮得让他不敢直视,也离得越来越远。
九月初,科室举办了一场学术沙龙,邀请了几位业内专家。
其中一位,是夏氏旗下医疗科技公司的CTO,周先生。
周总在分享AI辅助诊断时,忽然提到了夏栖迟:“我们夏总对神经医疗格外关注,去年做记忆障碍评估系统,他亲自参与需求定义,还跟我们说,要做真正能帮人找回记忆的技术。”
冬以安坐在台下,手里的笔猛地一顿。
墨水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团黑,像他心底骤然乱掉的心跳。
夏栖迟为什么会关注记忆障碍?
是单纯的商业布局,还是……他潜意识里,也在找那些被丢掉的过去?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在心底扎了根。
沙龙结束后,冬以安在走廊口犹豫了很久,还是上前拦住了周总。
“周总您好,我是神经科规培医生冬以安。”他递上名片,指尖微微发颤,“我一直在做记忆障碍临床干预研究,对你们的系统很感兴趣,想请教一些技术细节。”
周总接过名片,看了眼名字,笑得温和:“冬医生客气,我们正好需要临床反馈。你发邮件给我,约时间细聊。”
冬以安连忙点头,把邮箱记在笔记本上,纸页角落,还画着一颗小小的橘子糖。
他看着周总离开的背影,那点快要熄灭的希望,又悄悄亮了起来。
或许,他可以借着工作,离夏栖迟近一点。
哪怕只是隔着一层遥远的、公事公办的距离。
周末,冬以安去了学校附近的旧书店。
七月的阳光依旧毒辣,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帆布鞋踩上去,微微发烫。书店里阴凉安静,木质书架上摆满泛黄旧书,《神经解剖学图谱》《记忆障碍临床诊疗指南》……一本本沉甸甸的,夹着前人留下的笔记。
他蹲在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本《大脑与记忆的秘密》。
封面上印着大脑剖面,红色的神经线路像缠绕的线,把一片片记忆碎片串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夏栖迟总笑他像个小老头,整天抱着厚书啃。
那时他还一本正经反驳:“等我学明白了,就能帮你记住所有重要的事。”
现在想来,那句话,竟像一句提前说出口的预言。
“小伙子,找什么书?”书店老板端着茶杯走过来,“这本讲记忆讲得透彻,我孙子以前也天天翻。”
冬以安笑了笑,把书抽下来抱在怀里:“谢谢您,就要这本。”
从书店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把云朵染成橘红色,像小时候吃过的橘子软糖。他抱着书往回走,路过篮球场时,听见一阵熟悉的喧闹。
一群穿球衣的少年在打球,篮球砸地的砰砰声、笑声、喘气声混在一起,满是鲜活的热气。
冬以安站在场边看了很久。
他想起高中时的夏栖迟,是篮球队队长,每次打完球,都把湿透的球衣搭在肩上,跑到他教室门口,递来一瓶冰可乐,喘着气笑:“安安,快喝,刚从冰柜拿的,凉得很。”
他接过来时,总能碰到夏栖迟发烫的指尖,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
那些日子,就藏在这七月的风里,一吹就冒出来,带着冰可乐的甜和少年人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