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以安愣住,低头看着那道歪线,被夏栖迟这么一说,忽然真的有了叶脉的弧度。
他抿着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往上翘,干脆在“叶子”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风标,箭头直直指向夏栖迟。
夏栖迟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往他这边又轻轻推了推。
两人的胳膊完全贴在一起,体温隔着校服,一点点互相渗透。
冬以安能清晰感觉到夏栖迟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和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在一起。
“这里。”夏栖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晨光,“如果斜面角度再大一点,物体是不是会反向滑?”
冬以安轻轻“嗯”了一声,顺手把角度θ往大调了五度。
刚画完,就听见夏栖迟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要是……”
他顿了顿,指尖在两人之间极窄的缝隙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不偏不倚,指向冬以安的心口,“这里的角度也调大,会不会……也反向?”
冬以安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怔怔看着夏栖迟,对方却只是笑,眼尾弯出一点狡黠的弧度,仿佛刚才那句暧昧不清的话,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题目探讨。
可那只画过箭头的手指,正轻轻抵在他胸口,隔着校服,隔着胸腔,几乎要触到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脏。
阳光终于穿过香樟叶,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金斑,把两人交叠的指尖照得透亮。
冬以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会。”
“但只要摩擦力足够大,就……不会滑下去。”
夏栖迟愣了愣,随即笑出声,眼睛亮得胜过窗外所有晨光。
他收回手,把那只画过箭头的指尖,悄悄蜷进掌心,像把什么珍贵的宝贝,轻轻藏进血肉里。
冬以安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最终也只是轻声说:
“那你要多教我一点……让摩擦力,再大一点。”
早读铃响之前,两人都没再说话。
教室渐渐热闹起来,晨雾退去,阳光铺满整张课桌。
冬以安把三道题的步骤重新誊写一遍,递给夏栖迟,纸页右下角,依旧是那个小小的红猫爪。
夏栖迟接过,在猫爪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箭头直直指向冬以安。
冬以安低头,看见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桌面上,几乎要融成一片。
他忽然想起物理课本最后一页,那行小小的字:
静摩擦力最大值,略大于滑动摩擦力。
那么,心动最大值呢?
是不是也略大于,此刻快要从心口溢出来的欢喜。
午休时,夏栖迟趴在桌上睡觉,脸朝着冬以安的方向,嘴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豆沙。
冬以安轻轻伸出手,用指腹慢慢抹掉,指尖沾着一点甜,像偷偷捡到了一点星光。
他把指腹轻轻含在嘴里,甜味漫开,顺着舌尖,一路甜到心脏最软的地方。
草稿纸上,未干的墨迹闪着浅光,像一条安静的暗河,悄悄流向——
流向还未知的以后。
而窗外,香樟树影轻轻摇晃,在每一片叶脉上,都像写着同一句话:
摩擦力足够大,我们就不会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