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暖黄灯光,在课桌上铺出一格一格整齐的光块。冬以安摊开物理练习册,目光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次又一次,轻轻飘向斜后方。
夏栖迟正低头演算题目,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均匀清晰,混着窗外晚风穿过树叶的轻响,成了这间安静教室里最安稳的背景音。可落在冬以安耳朵里,每一声都像轻轻敲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他甚至能看清夏栖迟握笔的样子。食指轻轻抵着笔杆,小指微微蜷起,和自己刻意模仿的姿势一模一样。只是对方做起来自然又顺手,不像他,总要偷偷摸摸,生怕被谁看出破绽。
指尖在笔袋里来回摸了好几遍,终于触到那张折了三折的便签纸。纸角被反复摩挲得发皱起毛,边缘泛着淡淡的白痕。上面是午休时他特意整理的物理公式推导——下午夏栖迟在座位上啧了一声,抱怨这节内容又难又乱,声音不大,却精准钻进了冬以安耳朵里。
他当时正低头画速写,笔尖忽然一顿。
一个小小的念头悄悄冒出来:要是把公式整理得清楚一点,夏栖迟会不会就不那么烦了。
整个午休,冬以安都趴在桌上写写画画。他把课堂笔记里的重点一条条摘出来,用最简洁的步骤重新推了一遍,连老师反复强调的易错点,都用红笔细细标出。字迹工整得不像平常草稿,反倒像一份小心翼翼的讨好。
为了让夏栖迟看着舒服,他还偷偷对照过对方的笔记。夏栖迟写F时会带一个小弯钩,写因为所以的符号时会拉得稍长一点,这些细碎的习惯,他全都记在心里,一笔一画跟着模仿。连纸张留白的宽度,都尽量和夏栖迟的本子对齐,生怕哪里不够周到。
可这张薄薄的纸条,在笔袋里躺了整整两节课,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递出去。
预备铃响起来时,他攥着纸条的手指已经捏出红痕。偷偷抬眼想趁乱塞过去,却看见夏栖迟被几个同学围着问数学题。那人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可讲题时语速却不自觉放慢,还特意把草稿纸转了个方向,让对方看得更清楚。
冬以安看着那一幕,悄悄把纸条塞回笔袋,心里微微发涩。
原来夏栖迟对谁都这么好。那自己这点偷偷摸摸的小心思,说不定根本没人在意。
课间操回来,教室里飘着淡淡的汗味。冬以安手心沁出的汗,把纸条边缘洇得有些发软。他深吸一口气,刚鼓起勇气抬头,恰好撞上夏栖迟转过来的目光。
对方大概刚喝完水,嘴角还沾着一点细小的水珠,眼神清亮,带着几分你在看什么的疑惑。
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冬以安慌忙别开眼,耳根唰地一下发烫。他能感觉到夏栖迟的视线还停在自己身上,后背的校服都像被烤得发热,心里一遍遍骂自己没用,觉得这点笨拙的心思,在对方眼里一定可笑极了。
“冬以安,这道题的受力分析……”
前排女生转过来,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打断了他乱糟糟的思绪。
冬以安应声抬头,接过练习册的瞬间,手肘不小心碰到桌沿的便签纸。纸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他所有心跳。
它恰好落在两人座位之间的过道中央,白色纸页在深色地砖上格外显眼。冬以安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下意识就想弯腰去捡。
可视线里,先一步出现了夏栖迟的白色运动鞋。
鞋边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鞋带系成利落的蝴蝶结——那是他上次无意中提过一句这样系不容易散,夏栖迟当时还皱着眉说麻烦死了,可第二天上学,鞋带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夏栖迟弯腰捡起纸条,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鞋尖,一阵细微的麻意窜过全身。
“你的东西掉了。”
他把纸条递过来,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张传过来,温温的。冬以安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和握笔时一样好看。
夏栖迟的视线在展开的纸页上停了半秒,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这是……物理公式推导?”
冬以安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后。他慌忙把纸条抢回来,胡乱塞进课本夹层,指尖都在发颤。
“是、是上课做的笔记,随便写写的。”
他不敢看夏栖迟的眼睛,只死死盯着自己的裤腿。为了逃离这份让人窒息的尴尬,他找了个最蹩脚的借口:“我、我去趟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