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抬起来,屁股撅下去。哎,对咯,腿掰过来,慢慢地……”
东边的大杂院里,小七倒立着,双手撑在一条长凳上,双腿从后面弯过来,脚尖搭在肩头。小七咬紧牙关,他得维持这个高难度的姿势,至少维持一柱香的时间。
靠院墙处,牵着两根跟婴孩手腕一样粗的高空绳索,小九双目平视,两手握拳于腰部,两脚各点在一根绳索上,立腰,开胯,练一字马。
小五面目严肃,提着教鞭,在一旁厉声指导。往常,他是被指导的那个,现在师兄们不在家,他们奉东家的命,去东郊的陈留县办事,要去好几天才回。班主走之前,吩咐他督促两个小师弟练功,于是,这几日里,他暂时当上了师傅。不得不说,当师傅比当徒儿爽多了。
汗水从小九头上滴下来,他双腿抖动得厉害,颤声恳求:“五师兄,腿麻了,头晕,想喝水。”
小五看了眼日头,板着小脸道:“好吧,下来歇会儿,喝完水再上去,今天至少还得练半个时辰。小七你坚持住,别偷懒。”
小九欢叫一声,从绳索上翻下来。他脚方落地,院子里的三人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喊叫:
“宋二,你怎么了宋二?”
声如洪钟,嗓门粗粝。小七吓一跳,险些从长凳上摔下来,小九冲过去扶住了他。小五扔了教鞭,一个跃身,攀上了西边的院墙。
趴在墙头上,小五看到,那个日常出入隔壁院子,身形魁梧的大胡子叔叔,从宋哥哥的房间里跑出来,随后一脚踢开防风卧房的门,紧接着,房里响起他的大嗓门,“防风,阿爷,醒醒,你们醒醒!”
这时,院门外走来四个人影。
这四人是熟人,这些天常来隔壁院子进进出出,小五一下就认出他们的身份。
那白胡子老头儿是刑部尚书徐崇,是二哥哥的老师和上司;后头那个中年人是他府上的管家,听徐老大人叫他徐福;另外一个年轻点的老头儿是他请来的大夫,叫杜太丞;杜太丞身侧的童子是他的徒儿,每次他都挎着一个又大又重的医箱。
院门还是关着的,大胡子叔叔应该是翻墙进来的。
徐老大人高声唤道:“袁擎开门!”
大胡子叔叔从防风卧房里冲出来,打开院门,叫嚷道:“老大人,你猜对了,宋二又中毒了,这次他们三个都中了毒。”
小五初始有些发懵,听到“中毒”二字,他一个激灵,明白过来,看样子,今早上二哥哥没去上值,他的上司徐崇知道了,猜他可能出了事,叫那个魁梧大叔看来情况,自己又请了大夫上门,结果不出他所料,二哥哥果真起不来床。这次还是中毒,而且不只是他,防风爷俩也中招了。
“不应该呀,酱罐子不是丢了吗?”
小五困惑地捂住头,仔细回想,当时他下毒时,把那一小瓶药粉全倒进了鱼酱罐子里,药粉是蓝色的,洒到鱼酱表面,没一会儿就化掉了,了然无痕。东家说过,药粉的量不大,只有酱的表面一层有药效,他亲眼看到防风挖出那一层鱼酱,涂在胡饼上,说是留给他二哥哥的夜宵。下药前,他陪着防风爷俩已经用过晚食,排除被爷俩误食的可能。
难道说,他当时不小心洒到了别处,茶碗里或井盖边,这次被他们误食了?!
若是误食了,倒也没关系,东家说了,药粉叫幽梦引,是迷药,无毒,二哥哥吃了只会睡个两三天。里面掺了一种叫青黛染的染料,青黛染毒性微乎其微,但肌肤接触到了会变得乌青,轻易不掉色,予人一种中毒很深的假象。
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万一他们不是误食了东家给的迷药,是二哥哥那些敌人不再明刀明枪,改为投毒了呢?
他越想越害怕,翻身跃下墙,着急向院门外跑去。小九捧着茶缸子追了两步。
“五师兄,你去哪儿?”
“你们两个,不许乱跑,看家。”
扔下一句嘱咐,小五出了巷子,顾不得避嫌,跑进苏老铺子里,一头扎进后院。苏老卧房的房门紧闭,他嘴上喊着苏老,将门敲得咚咚响,伙房的伙计交头接耳地探出头来。
没敲几下,房门吱呀一下拉开,苏老把小五拉进房里,又啪一下栓上门。
苏老回过身,跺脚道:“小祖宗,别嚷嚷了,再嚷露馅了。”
“出事了,宋大人、防风他们中毒了!”
苏老亦是一脸焦急,皱眉道:“知道了。可是,这次是谁出的手?”
“我!肯定是我,我上次不小心,漏了些药粉在井盖子上,他们昨晚上打水喝,不小心喝到了。”
“瞎说,世间哪有这般巧的事。走,出去看看。”
苏老拉开门,领着小五进到后巷,走到宋南章家的院门口,探头朝院里面观望。
只见杜太丞从房里出来,徐崇拉住他问了句什么,杜太丞严肃地摇了摇头,看他的表情,好似在说无能为力。几人面面相觑地叹了会儿气后,徐福送杜太丞和医童出了院门。
苏老关切道:“徐管家,宋大人他家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