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实挑眉,傲然道:“劫匪在信上指定的人是家父,但家父当时身子抱恙,是我,我穿上家父的衣裳,扮作家父的模样,赶着装满赎金的牛车,去到劫匪指定的普渡山。”
她说得自己好像是个独闯龙潭的侠客。
普渡山正是柴金龙丧命之处。看来,取赎款的当日,他便遇害了,未能走出那座山。
宋南章心头疑窦丛生。
“柴金龙是独自一人来的?你见着了他的容貌?”
“是,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跟他都是单身赴会。按照劫匪在信上的指示,我把车赶到山脚下的路口,在路口的一棵古松下,我找到了一张舆图,舆图上标明了瑛哥儿所在的山洞,我拿到图,便留下赎款,下车去找瑛哥儿……”
“储把头!你既未见到劫匪的面,为何一口咬定劫匪是柴金龙?”
储实原本一直面向庭院,听到这个问题,她扭头乜了宋南章一眼。
“宋大人,你应当知道我储家做的是哪一行。”
“知道,鹤年堂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药肆。”
储实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色,“家父年轻时创办鹤年堂,小女子不才,承蒙父辈余荫,在这药行侵染多年,略通药理。当日,我在牛车和装金子的木箱上涂了‘幽梦引’。”
“幽梦引?”
“幽梦引是我的独门秘药,它无色无味,吸入口鼻后不久便会酣然入梦,平日用来治疗夜不得眠的患者。当然,我和牛事先都吃了解药。”
下药这法子虽上不了台面,然刁钻有效,确实像她能想出来的法子。宋南章不禁哂然。
只听储实继续道:“……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我找到了瑛哥儿。确认他没大碍后,我把他藏好,回到方才我下车的树下,跟着车轱辘追了一会儿,果然让我在不远的山道上,追到了我的那辆牛车。可惜——”
储实咬了咬唇,声音愤愤。
“那劫匪中了幽梦引,原本趴在车头睡着了,可惜,等我追到近处,他听到动静,居然悠悠醒转,强撑着起身,吆喝一声催着牛跑了。我只有两条腿,哪追得上四条腿的畜生?就算追得上,我也不敢追。那时,我看到劫匪的脸和身形,他身形比常人要高大得多,不会错,就是‘恶金刚’柴金龙,不会是别人。想来正因为他块头大,幽梦引才没能放倒他。”
“后来,你可有再见过柴金龙?”
“没有。瑛哥儿受了惊吓,回家后生了好大一场病。”
储实复又走到宋南章面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那恶龙抢我的钱,害我的人。宋大人,不瞒你说,我从未想过放过他。我在他家里和铺子周围都布了人,可是,我的人蹲了大半个月都没蹲到他,后来我就听说他失踪了,这么些年,再也没人在上京城见过他。”
“那储把头就没觉得可疑,没想过他是被人害了?”
“被害?宋大人你又说笑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以恶金刚的本事,谁能害得了他?我的幽梦引都没能迷倒他!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在我面前露了相,担心回来蹲大牢,拿着我的一万两金子,潜逃到外地潇洒去了,没想到他早死了,枉费我想了那么多法子收拾他,白想了。倒是便宜了吴狗子,不知他用了什么龌龊手段,将恶金刚丢下的牙记铺子收入囊中,还狗模狗样的,当上了牙行的头儿。”
明明说的是不相关的事,她却绕到吴勾头上,想方设法踩他两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二人之间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宋南章一直目不转瞬的盯着她,他没能从她的话中听出破绽,妄图从她的神态中看出点什么。
然而,他也失败了。
要么,她说的是真话,要么,她是个天生的优伶,撒起谎、演起戏来,不露丝毫痕迹。
见他沉默,储实反客为主,问:“宋大人,害死恶金刚的凶手,你们可查出来了?”
“没有。”
“可惜了,我还打算备份厚礼,好好感谢他。这么说,恶金刚从我家抢走的一万两金子也还没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