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生锈的黑铁伐木斧,以及京极真小腿上那圈被鲜血瞬间浸透的白色医用绷带。
绫子微微眯了眯眼,试探着分析道:
“是不是……脚的问题?当时小腿受了那么重的伤,这几个月虽然一直在卧床静养,可毕竟伤到了皮肉和底下的筋骨。会不会是留下了什么隐疾,让她无法再承受公开赛那种高强度的身体对抗,所以才有些心烦意乱?”
“我去问过了。”
园子揪着自己的衣角,神情显得单纯而笃定:“阿真拍着胸口跟我说没问题,让我别瞎操心。而且这几天,我也专门偷偷跑去道场看过她的日常训练。她的动作还是那么快,横扫和侧踢的力道依旧把沙袋撞得砰砰响,身体没有任何支撑不住的迹象。如果真的是腿不舒服,她训练的时候不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绫子抿了一口微苦的黑咖啡。
既然身体没有异样,那问题多半就出在外部的现实压力上了。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在桌下交叠,脑海里开始梳理京极真的社会关系。
“京极真家里是干嘛的?”绫子轻声问。
园子虽然疑惑姐姐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她家里是在静冈县的伊豆半岛开温泉旅馆的。除了父母之外,她好像还有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妹妹。”
话音刚落,园子那原本被焦虑塞满的大脑里,某些散落的现实碎片突然在这一瞬间拼凑在了一起。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猛地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姐姐:
“你是说……阿真被家里人逼着回去继承家业?因为她是长女……”
园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的蕾丝花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属于门第高墙的现实感:
“我们铃木家……我要和阿真结婚,她随我们铃木家的姓氏是必然的。京极真作为长女,她的父母希望她继承家业不希望她改姓。她是因为这个夹在中间跟家里起冲突吗?”
说到这里,园子很快又皱起了眉头,使劲摇了摇头:“不对,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连空手道比赛也推掉了?就算有家庭的烦恼,去擂台上打比赛对她来说不是最好的发泄方式吗?”
看着妹妹那副陷入了自我纠结与焦躁的模样,绫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白瓷咖啡杯,伸出那双白皙、丰腴的手掌,极其温柔地、稳稳地覆在了园子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舒适温度。
“园子。”
绫子珍重地握着妹妹的手,那双温润的黑眸里闪烁着长姐特有的包容与理智:“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好好沟通呢。你在这里一个人闷着头瞎猜,除了让自己更痛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阿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既然她选择了把压力扛在自己肩上,你就更要相信你的阿真。给她一点时间,也给她足够的信任。”
听到“你的阿真”这四个字,原本还满脸阴郁、焦躁不安的铃木园子,整张脸在刹那间红了个透。
那种浓重的绯红顺着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了自己的双手,微微偏过头去,假装去看窗外广场上飞落的鸽子,嘴里忍不住有些娇嗔、有些羞涩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讨厌……姐姐你乱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