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死了吗?”她这么问。
小女孩像是刚刚学会说话,每一个音都发得小心又生涩,让她原本充满恶意的句式显出一种天真的冒犯来。
“……嗯?”
听到声音的少年歪头:“原来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这一个动作仿佛使他活了过来,暗沉的腐朽气息一扫而空,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吗?”
突然谈到了喜欢的话题,像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猫一样,他兴致勃勃地向前欠了欠身。
小女孩警惕地后退两步。
她摇了摇头,作为对他刚才问话的回答。
“这样吗?”血透过缠满身体的绷带隐隐渗出来,少年浑然未觉,笑吟吟伸手:“来,过来。”
少女一样纤细又漂亮的手指邀请一样地停在半空,女孩儿盯着它的表情却像是看着什么又糟糕又危险的东西。
两秒钟之后,她走了过去。
少年勾起唇角。
——向他走去的路很长。
夜晚的赫尔沙雷姆兹罗特霓虹灯晕染出醉生梦死的彩光,深灰的雾气融在凉雨里丝丝缕缕地化开,第一声远远地响起来。
“雾雨现在是粟田口最小的妹妹了。”
女孩儿顿了一下,这被什么人含着笑吐出来的字眼带着早春的樱花气息打着旋飘落在脚下,她踩在上面走过去,赤裸的足踝被柔软花瓣割出血来。
然后是许多这样的声音。
“不能因为我没有安定严厉就觉得我打不过那家伙啊喂!”
“要忍住要忍住要忍住要忍住——”
“好痛啊——”
欢笑和悲鸣交织在一起从遥远的寂静中生出来,盖过城市喧嚣的汽笛,和着哭声铺天盖地地包围过来,在共鸣中无限放大,再怎么捂住耳朵还是无孔不入地响在脑海里。
雾雨瞪大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少年撑着下巴微笑地看着女孩。
羁绊的锁链嚎哭着绞紧拼命挽留她,每走一步断骨就破开血肉留下新的伤口,他看着她满脸泪水,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向他走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了!”
苍白的食指抵在女孩额头上,云开雾散,年轻的前黑手党眼睛是和一秒钟前截然不同的干净的鸢色,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点了点雾雨的额头:“再过来就要掉下去了。”
“虽然把你就这么留下来仿佛也不错,”
太宰治一只手抵着雾雨不让她再往前走,笑意收起的一瞬间神色看起来极冷,少年在空中轻轻巧巧地打个响指,他身后的背景就四分五裂,露出纯白世界险恶的边际来。
“但是要殉情的话,你还是太小了一点呢。”
赫尔沙雷姆兹罗特常年浓雾笼罩看不到星星,这一刻无数细碎的星光穿过灰色苍穹,下雨一样落进女孩的眼睛里,星光之海的深处,锁孔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个人抓着雾雨的肩膀笑吟吟地一推。
“复仇!!!我要复——”
从手铐延伸出来的金属链猛然绷直,短刀冒着黑气的刀锋离无辜女性的脖颈只差薄薄的半厘米,因为痛苦,愤怒和憎恶完全涣散开来的蓝瞳怔怔地瞪大,然后变回原本的金色,少女无声无息地倒回去磕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像奄奄一息的一尾鱼。
“不,求求你……不要……”
险些被她削断脖子的星见麻里奈胡乱地摇着头拼命往墙角里缩,在因为痛苦和致幻成分而涣散的视线中,雾雨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浸透了淡粉色的小礼服在上面开出暗红的花,和她脸上的泪痕一样醒目。
这位二十二岁的婚礼主持人从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漆黑的地下室里,像是用来测试猛兽野性的一块带血的肉一样,被扔在一个,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怪物面前,在险些被砍下一条胳膊的时候,她甚至觉得那个浑身是血,却像个疯子一样四处攻击的小女孩身体里住着一个多重人格的魔鬼。
没有英雄来。
她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命悬一线了,这一晚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承受极限,星见麻里奈几乎是牙齿发抖,屁滚尿流地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睛变回一开始的颜色,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长刀将自己钉在了金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