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鳞册详细绘製土地形状、四至、等级、亩数、业主,按地区分块登记,状如鱼鳞,故得名。
黄册则详细登记户籍人口、丁口、田產、应服摇役。
“其用意,在於————清丈田亩,均平赋役!”
张居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措施初始成效显著,极大地恢復了生產,奠定了大明根基。
然而————还是太像了。
鱼鳞册只记录土地归属,无法阻止土地所有权的转移。
鱼鳞册的基本原则是认地不认人。
一块地登记在谁名下,谁就需要永世承担这块地的赋税!永远给他朱家交税!
这看似公平的制度,在天灾人祸面前,成了压垮自耕农的最后一根稻草!
农民遭灾破產,被迫卖地,但新的地主往往勾结胥吏,將自己的名字挪开,將赋税仍留在原主名下!
结果是,富者田產越来越多,税赋却诡异地不见增长!
而原田主家破人亡,名下却仍背负幽灵税赋,其亲族邻里还要摊派赔累!
土地不断向豪强、勛贵、官绅集中,底层小农在鱼鳞册和黄册的锁定下,走向破產的速度远超西汉初期。
然后————对应汉武帝,张居正再次看向永乐大典一册。
“成祖文皇帝,靖难定鼎,七下西洋,五征漠北,其赫赫武功,更胜汉武。”张居正也仿佛看到了朱棣。
征安南、下西洋耗费巨亿,五征漠北壮阔激烈。
为了支撑浩大战爭机器,国家加重了赋税摇役,同时大量吸纳富商参与官方贸易以充实军费。
朱棣也曾尝试打击勛贵不法,削藩后继续压制藩王,清理隱匿田產。
这確实像武帝的算婚告緡和迁徙豪强,短时间抑制了兼併浪潮,补充了国库,打击了部分旧豪强。
然而————
打击旧豪强的同时,成祖以靖难之功分封了一大批新贵靖难勛贵集团!
这些功臣及其后代,在靖难之役及后续征伐中受赐了大量田庄,动輒千顷。
此外,藩王虽被削权,但其拥有的大片王庄作为补偿基本没动。
在地方,伴隨下西洋兴起的巨商,以及与官方特许经营结合的官僚势力,形成了新的勛贵,官商资本。
他们利用权势和资本,成为土地兼併的新主力军,其贪婪程度比地方豪绅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廷的重赋,尤其针对江南的,最终也转嫁到小农身上,加速其破產。
藩王、勛戚、官绅、巨商,如同四座沉重的大山,从成祖时期开始就压在大明土地的根基上,成为大明无法摆脱的兼併巨兽。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真的是太像了。
唯一不同的是,土木堡!
他想到了朱祁镇。
英宗正统十四年的土木堡之变,数十万精锐毁於一旦,大批勛贵、將领战死。
这场大败虽然像汉武帝后期发疯一样,清理戾太子等外戚,客观上清掉了一大批旧勛贵势力,腾挪出大部分土地,给了朝廷短暂的喘息之机。
但这空间很快被新的兼併力量填满,甚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