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迟了,来迟了。”
众人循声抬头。
只见齐王李瑜一身月白袍子,摇着扇子自花径那头缓步而来,眉眼弯弯,脸上含着三分笑意。
他生得本就俊朗,这一身浅色衬着满园芍药,倒比花还惹眼几分。
“路上耽搁了片刻。”他朝萧贵妃拱了拱手,也不等人相让,径直走到主位左边那张空案几前落座,“该罚。今日这酒,小王自罚三杯,谁也不许拦。”
萧贵妃嗔他一眼,嘴上怪着,眼里却全是笑:“就你话多。快坐下吧,仔细叫外头的人听见,又说你没规矩。”
“在母妃这儿,还要什么规矩。”
墨云岫在一旁看着,心里“哦”了一声。
难怪。
原来这个位子是留给齐王殿下的,她方才差一点就坐上去了。
她悄悄往李翊那边瞟了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把那点后怕按下去,只管低头喝她的茶。
人到齐了,萧贵妃这才把话头收回来,指着满园的芍药,说起自己一畦一畦栽种的辛苦来。
哪一丛是年前移来的,哪一丛是从南边运的苗,哪一丛开得最浓艳,说得头头是道。
德妃、华妃几个都笑着应和,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地叙着闲话。
说到兴头上,萧贵妃抬了抬手,吩咐宫女们上宴菜。
一时菜肴流水般地端了上来。蒸鹅、烧鸭、煨得酥烂的蹄膀,一道一道,摆得满案都是。
九皇子李珏到底年纪小,眼睛早盯着那盘蒸鹅,馋得不行,见菜上了桌,伸了筷子就要去夹。手还没够着,就被德妃在膝头轻轻拍了一下。
“没大没小。”德妃低声说着,脸上却没什么真怒。
萧贵妃眼尖,早瞧见了,笑了一声:“苏姐姐,你这就太拘谨了。珏儿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别把他饿坏了。都动筷子,都动筷子,莫要拘束。本宫这里,不像别家那般讲究。”
德妃听她这样说,才松了手。李珏得了话,一筷子夹起一块鹅腿,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席上正热络,三皇子李恒起身,端着酒杯,先朝上首几位娘娘敬了一圈,礼数做得极周正。
他身侧的叶浅浅不会饮酒,便端了盏果茶,陪着抿了几口。
李瑜把扇子一收,斜斜地往椅背上一靠,笑着开口:“三哥,这就是你不对了。大哥还坐在那儿,一个字没说呢,你倒先敬上了。这么着,岂不是把大哥架在火上烤么?大哥最不喜欢叫人架着的。”
这话说得轻巧,意思却不轻。满座霎时静了一瞬。
李翊端着酒盏的手,顿了顿。
他面上不动声色,眼里掠过一点什么,随即又散了,只笑了笑:“哪有的事。三弟比我聪明,人情往来的事,一向比我周全。我不善言辞,方才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倒叫三弟抢了先。”
他说着,索性站起身来,举盏朝上首一恭:“既如此,我也敬各位娘娘一杯。”仰头饮尽,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不是。
三巡酒过,话说开了,席上又热闹起来。
至于墨云岫,早吃得忘了东南西北。
她一概不理那些虚礼,旁人还在推杯换盏,她已经专挑案上的荤菜下了手,一块鹅腿啃得干干净净,又去夹那盘蹄膀,吃得心安理得。
她带了那道土豆肉丝,原是要应贵妃的点名。
此刻那碟菜却早不知被端到哪儿去了——八成是进了九皇子的肚子。
方才上菜那阵,李珏就念叨了好几回,说听人讲燕王妃做的土豆肉丝最是下饭。
萧贵妃一听,立时叫人把那碟菜挪到了九皇子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