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初歇,花叶上还缀着细碎水珠,透亮清新,满目生机。
湖心小亭清雅幽静,石几光洁,茶盏齐备。
景盛帝李鸿影已然先行抵达,一身常服,气度沉稳,负手立在花畦之侧,静静闲看满园春色,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洞悉朝堂万事的通透。
秦伯远随内侍引路,缓步走入亭中。
老人家一身素色朝服,须发花白,步履沉稳,历经半生沙场朝堂,周身带着沉淀岁月的老练厚重。
他入亭之后,规规矩矩跪拜行礼,礼数周全,谦卑恭敬。
李鸿影抬手轻摆,免了他的大礼,示意他落座对坐,又命宫人沏上最新的雨前新茶。
君臣二人先叙家常闲话,避开朝堂尖锐之事。
陛下问询北疆春耕收成、民间民生安稳,又随口问及秦家后辈课业武学、日常进益。
氛围松弛平和,全无半点朝堂肃杀之气。
茶过两巡,茶香袅袅萦绕亭间。
秦伯远拿捏好分寸,徐徐将话头引回正题,再度提起早前为孙儿秦洋求娶河阳大公主的旧事。
李鸿影端着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盏沿,眉眼间浮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
“怜梦这孩子,自小性子执拗刚烈,主见极深。朕早前已数次派人远赴东海问询心意,她心意决绝,半点松动无有。直言早已习惯东海风浪戍边生涯。这门亲事,终究难以促成,秦太公还是另为孙儿择一门匹配良缘吧。”
这话一出,秦伯远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稳稳落地。
他今日专程赴这场君臣私谈,从来不是真心觊觎皇家亲事、高攀公主身份。
心中通透安稳,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故作满脸怅然惋惜,轻轻长叹一声,拱手谦逊道:“大公主乃是世间罕见的巾帼英豪、国之柱石,臣孙资质平庸、阅历浅薄,的确是福薄,高攀不起。”
话锋委婉一转,他再度恳请,周全秦家上下体面。
“只是此事早已传遍京城朝野,文武百官尽皆知晓。若是就此无声无息作罢,难免让人起疑,望陛下明日早朝说清,免臣与孙儿被人耻笑。”
李鸿影闻言,微微颔首,坦然应允。
清茶再度续满,亭间氛围愈发悠然静谧。
秦伯远端着温热茶盏,沉吟片刻,思虑周全,终究还是小心翼翼探出半句口风,隐晦提及近日沸沸扬扬的九公主流言。
后半句尚且未曾落地,李鸿影已然瞬间洞悉他的全部顾虑,了然于心。
他低低一笑,笑声清朗通透,藏着帝王掌控全局的胸有成竹,放下茶盏缓缓开口:“秦老所忧,朕尽数知晓。九公主年纪尚幼,心智未开、稚气未脱,性情尚且不定,还需宫中好生教养打磨数年。谈婚论嫁,实在为时过早。”
一语落地,亭中无声胜有声。
君臣二人无需多言,已然彼此通透、心意分明。
秦伯远眼底掠过一抹彻底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