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怜梦刚从巡洋大船踏回岸堤,一身玄色水师劲装,长发高束,眉眼利落英气。
连日出海巡防,她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身姿挺拔,立在码头巨石旁,听着手下副将禀报营中琐事。
就在此时,两匹快马扬尘奔至大营门口。
两名驿站官吏勒马停蹄,满身风尘,对视一眼,都透着几分拘谨。
此地是水师重地,寻常文书极少直达主将,他们不敢多言,匆匆交割完两份加急信函,换了军马补给,片刻不敢多留,调转马头原路折返。
亲兵将信递到李怜梦手中。
一封宫封御信,一封民间私函,封口皆是火漆加急。
李怜梦抬手拆开最上方的御信,是景盛帝亲笔手书。
寥寥数语,将今日早朝秦伯远为秦洋求娶一事尽数说清。
字句温和,没有半分逼迫,只告知她此事朝野传遍,最终婚配取舍,全凭她自己心意决断。
她看完御信,神色平淡,指尖轻轻一折,暂时收在袖中。
随即拆开第二封,是宁鹿的来信。
字迹潦草仓促,满纸焦灼。
通篇都在细数坊间流言,斥责秦家借机攀附、颠倒黑白,刻意编造秦洋与她年少相伴的缘分。
最后几句直言,此事是燕王暗中布局,劝她万万不可应允,务必立刻回绝,断了朝野所有念想。
看完这一页,李怜梦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
宁鹿字字句句,都点破了是李翊在暗中操盘。
她当场气笑,胸中怒火翻涌不休。
狗日的混小子!
人在京都安安稳稳做官,闲得蛋疼,居然敢背地里给老娘安排婚事!
从小到大,她护着他、替他撑腰、替他挡下无数风波,如今倒好,翅膀硬了,敢擅自做主,拿她的终身大事做棋局筹码!
真当她远在东海、天高皇帝远,就任由他随意摆布?
是不是许久没挨揍,皮痒了欠收拾!
李怜梦胸中憋了一肚子火气,再也压不住,当着码头亲兵将士的面,仰头对着苍茫海天,低声怒骂几句。
海风呼啸,掩去大半声响,却掩不住她眼底的凛冽戾气。
她转身大步回了主营帅帐,案上铺开纯白笺纸,抬手取过一支硬锋狼毫。
心绪翻涌,落笔极快,笔走龙蛇,字迹凌厉张扬,全然没有半分闺阁秀气。
她下笔毫不留情,一边写一边涂改,字句锋利直白,将李翊擅自布局、私自拿她联姻稳局的荒唐举动尽数痛斥。
细数姐弟情分,怒斥他忘本算计、本末倒置,句句坦荡,字字刚烈。
她从年少北地护他周全,写到如今千里相隔、被亲弟暗中算计,越写越气,笺纸都被笔尖戳出点点墨痕。
一封长信洋洋洒洒落笔完毕,她吹干墨迹,重重叠好,加封火漆。
“八百里加急,送回京都燕王府。”
李怜梦将信甩给亲兵,眉眼冷厉,声线干脆,“一刻不许耽搁,即刻启程!”
亲兵不敢多言,持信快步退下,火速安排快马传信。